第二天早上，周明川把會議提前了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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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剛坐下，咖啡還沒來得及喝，就看見大屏上投出了現金流表。
她心裡咯噔一下。
「今天這麼早就看錢啊？」
趙行舟揉著眼睛進來。
「誰看錢？」
小周小聲說：
「錢看我們。」
趙行舟頓時清醒了。
「那它臉色好嗎？」
韓子昂從後面路過，淡淡道：
「比你難看。」
趙行舟：「……」
會議室里沒人笑得太輕鬆。
因為周明川的表，向來不嚇人。
它只是冷冰冰地告訴你，帳到底長什麼樣。
林硯進來時，周明川已經把三份表攤開。
一份是《燈火》動畫開發預算。
一份是硯知現有項目現金回流表。
還有一份，是未來六個月現金壓力測算。
顧南枝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壓力比昨晚那版更高？」
周明川點頭。
「我把招聘成本、流程工具、技術測試返工預留，都補進去了。」
趙行舟小聲問：
「返工還要預留？」
彭銳坐在一旁，語氣很平。
「動畫沒有不返工的。」
趙行舟閉嘴。
林硯坐下。
「說吧。」
周明川沒有繞彎子。
「如果按昨天定的節奏推進，《燈火》第一階段投入沒問題。」
「但如果同時啟動核心組招聘、十秒測試、動態分鏡預演、資產系統採購，現金流會明顯收緊。」
他指了指第二張表。
「《國風正少年》收益在回，但平台結算有周期。」
「海外帳號現在熱度高，可短期變現有限。」
「《嚮往的小院》新一季要開機，也要提前支出。」
「也就是說。」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硯。
「火能點。」
「但如果一下子把所有柴都扔進去，公司會先喘不過氣。」
會議室安靜了。
沈知意坐在角色牆旁邊，下意識看向那張小火苗。
那團火還貼在最中間。
努力亮著。
可周明川說得對。
火要亮。
也得有人一直添柴。
小周有點緊張。
「那……是不是要砍預算？」
趙行舟立刻看向小火苗。
「不能砍它眼神吧？」
韓子昂嘆氣。
「你先別給眼神加戲。」
彭銳卻認真道：
「眼神不能砍。」
趙行舟一愣。
「你也這麼覺得？」
「從角色表演角度，眼神是核心。」
趙行舟挺直腰。
「我就說我有審美。」
顧南枝看著表。
「現在不是砍不砍眼神的問題。」
「是節奏。」
周明川點頭。
「我不是反對搭流程。」
「也不是反對花錢。」
「但要分清楚，哪些錢必須現在花，哪些可以等測試結果出來再花。」
他看著林硯。
「林硯，我知道你想把地基一次打穩。」
「可公司不是只有《燈火》。」
「你不能讓一團火，把整個屋子燒空。」
這句話說得有點重。
會議室里的空氣都沉了一下。
趙行舟偷偷看林硯。
小周也屏住呼吸。
林硯沒有生氣。
他看著那張現金流表，沉默了很久。
然後點頭。
「你說得對。」
周明川怔了一下。
林硯抬頭。
「昨天我說該花的錢花。」
「這句話沒錯。」
「但該花，不代表一起花。」
顧南枝鬆了一口氣。
「那就調整節奏。」
林硯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
分段燃燒。
趙行舟看著那四個字。
「林哥，這詞聽起來有點危險。」
韓子昂說：
「比你發言安全。」
林硯笑了笑。
「意思很簡單。」
「第一階段，只做三件事。」
他寫下第一條。
小火苗十秒測試。
「把小火苗做活。」
「不是做完整場景，不是做炫技鏡頭。」
「就驗證它能不能在銀幕上讓人心疼。」
沈知意輕輕點頭。
林硯寫下第二條。
角色標準表。
「沈知意和彭銳負責。」
「把小火苗、阿川的核心狀態先定清楚。」
「別急著鋪滿整座城市。」
沈知意說：
「好。」
彭銳也點頭。
「這樣可控。」
林硯寫下第三條。
流程最小閉環。
小周愣了愣。
「什麼叫最小閉環？」
顧南枝解釋：
「就是先不搭完整工廠。」
「先搭一條能跑通十秒測試的小流程。」
「從概念、模型、綁定、動畫、燈光、渲染、反饋、版本管理，全部走一遍。」
「跑通了，再擴大。」
小周眼睛亮了一下。
「像先做一碗麵，確認廚房能用，再開飯店？」
趙行舟立刻接話。
「那小火苗負責烤紅薯。」
顧南枝看他。
「你負責洗碗。」
趙行舟：「也行，參與感很強。」
會議室終於笑了一下。
周明川看著白板，臉色稍微緩了些。
「這樣第一階段預算可以壓下來。」
「招聘也要調整。」
林硯點頭。
「核心崗位優先。」
「流程TD、綁定主管、資產管理先招。」
「其他崗位等十秒測試結果出來，再決定擴不擴。」
顧南枝記錄下來。
「動態分鏡呢？」
「推後兩周。」
林硯說。
「先不做十分鐘。」
「改成三分鐘故事節奏預演。」
梁導演皺了皺眉。
「三分鐘太短。」
「不是替代十分鐘。」
林硯看向他。
「是先驗證一段情緒。」
「阿川遇到小火苗。」
「小火苗第一次嘴硬。」
「阿川第一次說沒關係。」
「這三分鐘如果站不住，十分鐘也沒意義。」
梁導演沉默幾秒，點頭。
「可以。」
「先抓核心關係。」
周明川接著說：
「現金回流這邊，也要穩。」
「《國風正少年》不能只播完就算。」
「海外帳號也不能只靠自來水。」
「《嚮往的小院》新一季，必須按計劃推進。」
林硯說：
「嗯。」
「《國風正少年》做衍生音樂會。」
許夢瑤立刻抬頭。
「線上還是線下？」
「先線上。」
「成本低，回款快。」
「海外帳號同步做樂器小課，開放付費高清版和幕後包。」
小周眼睛亮了。
「粉絲會買嗎？」
顧南枝說：
「會不會買，要看內容。」
趙行舟小聲說：
「如果有孟老師教趙行舟分清琵琶和阮，我覺得能爆。」
韓子昂淡淡道：
「爆的是孟老師的血壓。」
林硯繼續說：
「《嚮往的小院》新一季按原節奏開。」
「它是基本盤。」
「不能因為動畫，把成熟項目拖亂。」
周明川點頭。
「這句話我記下來。」
會議開到中午，白板上已經不再是一團亂麻。
《燈火》的節奏被重新拆開。
第一階段：十秒測試、角色標準、最小閉環。
第二階段：三分鐘預演、核心團隊補齊、成本復盤。
第三階段：十分鐘動態分鏡、投資方二次溝通、完整製作決策。
小周看著白板，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樣看，沒那麼像一口氣跳進火坑了。」
趙行舟說：
「像什麼？」
「像先伸腳試水。」
韓子昂看她。
「火坑試水？」
小周：「……」
「我比喻失敗。」
下午，調整後的內部郵件發出去。
標題很簡單。
【《燈火》第一階段節奏調整】
沒有雞血。
沒有豪言壯語。
只寫清楚了三件事。
做什麼。
誰負責。
做到什麼程度停下來復盤。
彭銳看完郵件，對林硯說：
「這樣更像做動畫。」
林硯問：
「之前不像？」
彭銳想了想。
「之前像你們想靠熱血把火燒起來。」
「現在像開始學著控火。」
沈知意在一旁聽見，低頭看著自己的畫。
控火。
她很喜歡這個詞。
不是不讓它亮。
是讓它別一下子燒完。
傍晚，小火苗十秒測試正式啟動。
沈知意、彭銳、梁導演圍在電腦前。
第一版粗動畫很簡單。
阿川睡著。
窗戶開了一條縫。
風進來。
小火苗晃了晃，嘴上罵罵咧咧，卻還是挪到風口前。
它的火尾縮了一下。
眼睛卻死撐著睜大。
趙行舟看完，沉默了幾秒。
「它是不是想說，誰怕啊？」
沈知意笑了。
「對。」
梁導演也笑。
「這句可以寫進臨時台詞。」
小周立刻敲鍵盤。
「誰怕啊。」
「括號，嘴硬。」
韓子昂站在後面看著屏幕。
「有點意思了。」
小周驚訝回頭。
「韓老師，你這是夸？」
「嗯。」
趙行舟立刻說：
「今天歷史性時刻。」
韓子昂看他。
「別逼我收回。」
會議室里又笑起來。
笑聲不大，卻鬆快了很多。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項目還難。
錢還緊。
技術還沒完全跑通。
但至少，他們沒有再用熱血硬頂。
他們開始學著讓火慢慢亮。
晚上，林硯回辦公室時，沈知意還在走廊盡頭看角色牆。
他走過去。
「累嗎？」
沈知意點頭。
「累。」
「怕嗎？」
她想了想。
「怕少一點了。」
林硯笑。
「為什麼？」
「因為今天不是只說夢想。」
她看著牆上的階段表。
「也說了帳，說了停下來，說了怎麼活。」
「我以前總覺得，現實會把喜歡的東西壓滅。」
「但今天發現，現實也可以幫它活久一點。」
林硯安靜看著她。
沈知意輕聲說：
「小火苗不能一下子燒完。」
「我們也不能。」
林硯點頭。
「嗯。」
「慢慢來。」
夜裡十點，周明川終於把調整後的現金流表發給林硯。
壓力還在。
但曲線平緩了許多。
林硯看完，回了兩個字。
【收到。】
剛放下手機，顧南枝又發來一份新方案。
標題是：
【硯知核心用戶池初步設想】
林硯點開。
第一頁寫著一句話。
【與其每個項目都臨時找觀眾，不如讓真正喜歡硯知的人，有一個能留下來的地方。】
林硯看著這句話，眼神慢慢定住。
火要慢慢燒。
那就需要一群願意圍著火坐下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