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立項的消息,沒有對外官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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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業內的風,比窗戶縫還會鑽。
第三天上午,周明川的電話就沒停過。
一個投資人開口第一句就是笑。
「老周,聽說你們要做動畫?」
周明川看了眼桌上的報表。
「消息挺快。」
「你們硯知現在動一下,外面都盯著呢。」
對方語氣很熟。
熟到像關心。
可話里那點不看好,也藏不住。
「不是我潑冷水啊,原創動畫這東西,水太深。」
「燒錢慢,回款更慢。」
「做三年,最後撲街的也不是沒有。」
周明川淡淡道:
「所以只是前期開發。」
「前期開發也花錢啊。」
對方嘆了口氣。
「老周,你比我懂帳。」
「林硯現在風頭正盛,做什麼都有掌聲。」
「可掌聲不能當現金流。」
周明川沒有立刻接話。
對方又說:
「綜藝好,回款快。」
「真人電影賭一把,周期也相對短。」
「動畫不一樣。」
「尤其全年齡原創動畫。」
「給小孩看吧,大人不買帳。」
「給大人看吧,小孩坐不住。」
「兩頭都想要,最後容易兩頭都落空。」
周明川把筆放下。
「所以你不投?」
電話那邊笑了笑。
「先看看。」
「不是不投。」
「是觀望。」
周明川聽見這兩個字,反而笑了。
「行。」
「那就先觀望。」
電話掛斷後,小周正好抱著文件進來。
她看周明川臉色,立刻壓低聲音。
「又一個觀望?」
周明川點頭。
「今天第六個。」
小周皺眉。
「他們是不是商量好的?」
趙行舟端著咖啡路過,探頭插嘴。
「商量什麼?」
小周說:
「商量怎麼委婉拒絕我們。」
趙行舟想了想。
「那說明他們還不夠委婉。」
顧南枝從後面走過來。
「現在外面怎麼說?」
小周打開平板。
「有幾個行業群已經聊開了。」
「說硯知贏了幾場,就開始想啃最硬的骨頭。」
「還有人說林總是被《國風正少年》的海外熱度沖昏頭了。」
趙行舟立刻不樂意。
「沖昏頭?林哥最不容易沖昏頭。」
韓子昂從會議室出來,順口接了一句。
「他是清醒地讓別人頭疼。」
小周差點笑出來。
但笑完,又有點擔心。
「可是他們說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動畫確實難。」
「我昨晚查了一堆資料,越查越睡不著。」
顧南枝看她。
「怕?」
小周老實點頭。
「怕。」
趙行舟拍了拍她肩膀。
「別怕。」
小周看他。
「你有辦法?」
「沒有。」
「……」
「但怕也不能讓動畫自己做好啊。」
顧南枝竟然點頭。
「這句有點用。」
趙行舟愣住。
「我最近是不是進步了?」
韓子昂淡淡道:
「偶發。」
中午,林硯把幾家潛在投資方約到小會議室。
人不多。
四個。
有平台的人,有基金的人,還有一家發行公司的副總。
大家坐下後,場面很客氣。
客氣到有點冷。
林硯沒有先講情懷。
也沒有放《國風正少年》的數據。
他只是把《燈火》的項目書放到桌上。
「今天不談融資。」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發行副總笑了。
「林總,不談融資,那談什麼?」
「談判斷。」
林硯說。
「你們可以先判斷這個項目值不值得繼續看。」
基金的人翻開項目書。
「林總,恕我直說。」
「原創動畫電影風險太大。」
「沒有成熟IP,沒有神話母題背書,也沒有低幼玩具轉化。」
「你們這個《燈火》,聽起來挺美。」
「但美不等於賣座。」
林硯點頭。
「對。」
平台代表接話。
「全年齡向更難。」
「現在市場上,家長帶孩子進影院,優先看的是安全。」
「不能太沉重,不能太複雜。」
「年輕人看動畫,又怕被貼幼稚標籤。」
「成年人要被打動,需要足夠強的情緒。」
「這三批人坐在一個影廳里,需求不一樣。」
林硯說:
「所以我們不靠標籤。」
「靠一個簡單故事。」
發行副總問:
「什麼簡單故事?」
林硯把一頁紙推過去。
上面是沈知意畫的小火苗。
一團快滅又不肯滅的光。
旁邊寫著那句:
【我快滅了,但我還想亮一會兒。】
幾個人看見那張圖,動作都慢了一下。
基金的人沒說話。
平台代表把紙拿近了些。
「這是角色設定?」
「第一版感覺圖。」
「不是最終稿。」
發行副總看著那雙不服輸的小眼睛,笑了一下。
「有點欠。」
趙行舟在旁邊立刻精神了。
「對吧?」
顧南枝看他一眼。
趙行舟趕緊閉嘴。
林硯繼續說:
「《燈火》講的不是拯救世界。」
「是一個孩子,撿到一團快要滅掉的願望。」
「他以為自己在幫小火苗找回光。」
「後來才發現,他在幫大人找回小時候的自己。」
會議室安靜下來。
林硯沒有煽情。
語氣很平。
「孩子會看到冒險。」
「看到會吵架的小火苗。」
「看到廢棄遊樂園亮起來。」
「看到烤紅薯攤前走不動路的火。」
趙行舟小聲說:
「這個必須保留。」
顧南枝又看他。
他再次閉嘴。
林硯接著道:
「大人會看到另一層。」
「看見自己小時候想當畫家、老師、太空人、開花店的人。」
「不是所有願望都要實現。」
「有些願望,只要你還記得,它就沒有白亮過。」
基金的人沉默了一會兒。
「林總。」
「故事我承認有觸點。」
「但動畫最怕紙面好看,做出來變味。」
「製作團隊呢?」
「正在找。」
「導演呢?」
「在接觸。」
「預算呢?」
「第一階段開發預算已經準備好。」
「完整製作預算,要等十分鐘動態分鏡和技術評估後再定。」
基金的人皺眉。
「也就是說,現在很多都不確定。」
林硯點頭。
「對。」
這回答太直接,反而讓對方噎了一下。
平台代表忍不住問:
「林總,你不包裝一下?」
林硯笑了。
「不包裝。」
「現在就是不確定。」
「動畫不是一句我有信心,就能做出來。」
「你們今天不投,我理解。」
「你們觀望,我也理解。」
「但如果有一天你們想參與,我希望是因為看見它真的長出來了。」
「不是因為硯知過去贏過幾次。」
發行副總挑眉。
「你這是勸我們別急著投?」
「對。」
林硯說。
「先別急著相信我。」
「相信故事。」
「等故事站住了,再談錢。」
這句話說完,小會議室里幾個人的表情都有點複雜。
他們見過太多項目方。
上來就講風口,講估值,講爆款路徑。
恨不得把未來十年票房都寫進PPT里。
像林硯這樣把風險擺到桌面上,還讓他們先別急著投的,真不多。
會議結束時,沒人當場表態。
但也沒人把項目書留下。
四個人都帶走了。
小周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離開,小聲說:
「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周明川說:
「至少不是壞事。」
趙行舟問:
「為什麼?」
顧南枝說:
「他們如果真沒興趣,連項目書都不會拿。」
小周鬆了口氣。
「那就是還有戲。」
林硯走出來。
「別把希望放他們身上。」
「我們先把東西做出來。」
下午,業內討論更熱了。
有人說硯知這是擴張太快。
有人說林硯終於要撞南牆。
還有人陰陽怪氣,說原創動畫電影是老闆最容易感動自己、最難感動市場的項目。
趙行舟刷到這句,氣得差點用大號回復。
小周趕緊按住他。
「別衝動!」
趙行舟咬牙。
「他說誰感動自己?」
韓子昂路過。
「你要是回復,就真成感動自己了。」
趙行舟深呼吸。
「我忍。」
沈知意坐在角落,安靜地翻著那些評論。
她沒有生氣。
只是看得很認真。
林硯走到她身邊。
「看什麼?」
「看他們怕什麼。」
林硯坐下。
沈知意把平板遞給他。
「他們怕賠錢。」
「怕沒人看。」
「怕國產動畫只能給小朋友看。」
「怕原創沒有基礎。」
她頓了頓。
「其實這些怕,都是真的。」
林硯點頭。
「嗯。」
「所以我們不能只說他們不懂。」
沈知意輕聲說。
「我們要做出來,讓他們看見。」
林硯看著她。
她低頭看著自己畫的小火苗。
「這個角色,我想繼續畫。」
「不是幫忙。」
「也不是試試。」
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比以前穩。
「我想參與進去。」
林硯心裡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好。
而是認真問:
「會很累。」
「我知道。」
「會被改很多次。」
「我知道。」
「也可能你畫出來的第一版,最後只留下一個眼神。」
沈知意想了想。
「那也好。」
「至少那個眼神,是我找到的。」
林硯笑了。
「好。」
「明天開始,你正式進《燈火》概念設計組。」
沈知意怔了一下。
「正式?」
「正式。」
「不是因為我是……」
她話沒說完。
林硯接住她的意思。
「不是。」
「因為你畫出了它。」
沈知意低頭看那團小火苗。
過了好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天色暗下來。
業內還在觀望。
投資人還在計算。
有人等著看笑話。
有人等著看林硯什麼時候撞牆。
可在硯知會議室里,第一張角色牆已經貼了起來。
小火苗被放在最中間。
旁邊空著一大片位置。
沈知意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字。
阿川。
她停了停,又在旁邊畫了一雙小小的眼睛。
那是一個還沒成形的孩子。
正站在故事門口,等人把他帶進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