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淵那聲嘶吼還沒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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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妖眾同時動了。
鐵甲犀妖排成鋼鐵長城,四蹄踏地,擂台面炸開一圈蛛網裂紋。
赤炎狼妖的暗紅妖火連成火海,燒得空氣扭曲成波紋。
毒蠍妖的黑色毒液匯聚成河,流過之處,擂台面的銀符滋滋冒煙,化成焦黑灰燼。
黑鱗蟒妖盤繞成絞肉機,蛇身相互纏繞,每一道鱗片都豎起倒刺。
五萬頭妖。
五萬道攻擊。
像五萬座被引爆的火山。
它們沒有分散。
它們匯聚成一道——
暗紅色的妖氣洪流!
轟——!!
整座斷魂谷的天穹,被那道妖氣洪流撕開一道橫貫東西的黑色裂縫。裂縫裡滲出的不是光,是虛無。
蕭烈在觀禮台上,雙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四弟他怎麼扛啊。」
蕭雪攥著劍柄,指節白得像骨頭:」五萬頭全屬性暴漲百倍的妖……這一擊……就算是第四重的九重金身也扛不住了!」
柳氏的眼眶紅了,但她沒喊。
她只是死死盯著擂台,盯著那道被鎖鏈纏滿的身影。
蕭重樓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後,雷震的聲音劈了:」宮主!!四殿下他——」
」閉嘴。」蕭重樓的聲音,像一口被凍住的井,」我相信他。」
血枯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驚濤駭浪。他身後的夜鶯,短刃已經拔出了半寸。
」長老……宮主他這次會暴露嗎……」
血枯沒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裡說了一句:
」很難不暴露了……。」
擂台上。
蘇臨站在鎖鏈的包裹中。
三千條鐵鏈纏著全身,五百根藤蔓捆著雙腿,三層冰霜凍著雙臂。
他看見那道暗紅色的妖氣洪流,朝他湧來。
像一座倒下來的山。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媽的……」
」這要是硬接……不動明王甲……怕是扛不住。」
他心裡清楚。
第四重防禦,扛一千頭妖的圍攻——沒問題。
扛一萬頭——勉強。
扛五萬頭全屬性暴漲百倍的妖合力一擊——扛不住。
但他沒有退。
退無可退。
擂台就這麼大。他站的是正中央。四面八方全是敵人。
扛不住也要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咧嘴笑了。
那笑容咧得很大。帶著一種走投無路之後徹底放開的、燒穿骨頭的烈勁兒。
」行。」
」來吧,一群只會數量取勝的懦夫們?」
」老子今天——」
」就要看看我的極限在哪!」
他猛地攥緊雙拳!
整條右臂上殘存的暗金鱗甲,同時亮起最後一層光芒!
」九重金身——」
」第四重·不動明王甲——」
」全力開啟!!」
他周身炸開一圈暗金色的光罩!
光罩表面,那些銀色紋路像被燒紅的鐵絲,瘋狂旋轉、交織、纏繞!凝成一面厚達三寸的金色壁壘!
他整個人,像一顆被金色琥珀包裹的蟲子。
然後——
那道暗紅色的妖氣洪流,撞上來了。
整座斷魂谷,像被一隻巨手從天上按下去。
金色擂台猛地沉下三丈!
檯面上的銀色符文,全部炸碎!
金色壁壘上,炸開第一道裂縫。
咔。
第二道。
咔咔。
第三道、第四道、第十道、百道!
裂縫像蛛網一樣瘋狂蔓延,從壁壘表面一直裂到核心!
那些暗紅色的妖氣像億萬隻螞蟻,瘋狂啃噬著金色壁壘的每一寸表面。滋滋聲不絕於耳,白煙沖天而起,整座擂台像被丟進了一座煉鋼爐。
蘇臨站在壁壘正中央。
他嘴角的血痕,越來越粗。
暗金色鱗甲,一片接一片地碎裂。
第一片。第十片。第一百片。第一千片。
像秋風吹落枯葉。
咔嚓、咔嚓、咔嚓——
那聲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他身上的金甲,從肩膀開始剝落。到胸口,到腰腹,到大腿。
最後——全身鱗甲,碎了個乾乾淨淨!
露出底下布滿灼痕的、泛紅的皮膚。
轟!!
金色壁壘——徹底炸碎!
化作漫天金色碎片,像一場金色的暴雨,向四面八方飛濺!
蘇臨整個人,像一隻被剝了殼的蝦,暴露在五萬頭妖眾面前。
妖氣洪流並未消散。
它只是被他的壁壘擋了一下,減了三成威力。
還剩七成!
七成妖氣洪流,像一頭沒吃飽的野獸,咆哮著朝蘇臨撲來!
蘇臨站在原地。
沒有鱗甲。
沒有壁壘。
什麼都沒有了。
他抬起雙臂,交叉擋在胸前。
然後——
七成妖氣洪流,砸在他身上。
噗——!!
暗紅色的血霧,從他全身毛孔里同時炸開!
他整個人像一顆被重錘砸中的釘子,雙腳犁著擂台面往後狂滑!
從擂台中央,一直滑到擂台邊緣!
靴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達半尺的焦黑溝壑!
他的後背,撞上擂台邊緣的金色光幕!
砰!!
光幕炸開一圈刺目的金色漣漪!
他整個人,像一張被釘在牆上的畫,貼在光幕上,停了整整一息才滑下來。
他單膝跪地。
右手撐著地面。
暗紅色的血,從他嘴角、鼻孔、耳道里同時滲出來。
滴在碎裂的檯面上,洇開一小片溫熱的深色。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呼吸粗得像一台生鏽的風箱。
他身上的金色錦袍,已經碎成了布條。
露出底下的皮膚——布滿了暗紅色的灼痕、裂口、血泡。
整個人,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觀台上——死寂。
像一口被冰封的墳。
蕭烈整個人癱在石台上,嘴張著,半天合不上:」四……四弟……」
蕭雪的手指掐進掌心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渾然不覺。她盯著擂台上那道跪著的身影,嘴唇翕動:」四弟……」
蕭重樓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已經白得沒有血色了。
他盯著擂台上那道身影,喉嚨上下滾了兩下,聲音壓得像從井底翻上來的:」小子……你他媽……一定還有辦法的……。」
血枯拄著拐杖的手,在發抖。
他身後的夜鶯,短刃已經拔出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像氣音:」長老——」
血枯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宮主……要該亮牌了嗎。」
妖族那邊——爆了。
妖狼從石台上一躍而起,尾巴甩得像風扇,嗓門炸得像打雷:」哈哈哈哈!!碎了碎了碎了!!他那個烏龜殼碎了,在我們五萬百倍增幅的妖獸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紅紗狐妖搖著羽扇,嘴角那抹笑又翹起來了:」結束吧,鬧劇到現在該停止了。」
妖熊錘著胸口,瓮聲瓮氣地嚎:」祭魂使大人萬歲!!萬妖血祭萬歲!!」
」那小子完犢子了!!」
」沒殼了!!他拿什麼擋咱們下一擊?!」
」哈哈哈!!他跪在那兒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下一擊,他必死。」
妖群的笑聲、嚎聲、嘶吼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妖氣濃湯,翻湧著、沸騰著、咆哮著。
祭淵站在陣中央,瘦削的身子像一根被風乾的柴火棍。但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亮得像兩團不滅的鬼火。
他抬起法杖,指向擂台邊緣那道跪著的身影。
」再來一擊。」
」送他上路。」
「第二擊,準備。」
五萬頭妖,同時昂首!
暗紅色的妖氣,再次匯聚!
比上一波,更濃!
濃得像一整片倒懸的血海,壓在斷魂谷上空!
那些妖氣翻湧著、咆哮著,像五萬條被喚醒的血色巨龍,同時張開巨口!
空氣開始尖叫。
地面開始顫抖。
擂台邊緣的金色光幕,被那股妖氣壓得向內凹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觀禮台上,人族的臉色全白了。
一個散修猛地站起來,聲音劈得像殺豬:」他媽的!!五萬頭妖又來一擊!!四殿下這回——」
蕭烈猛地轉過頭,嘶聲吼道:」閉嘴!我四弟一定能抗過去的,他一定還有底牌!」
那散修被他吼得噎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四殿下這下要完了。
五萬頭全屬性暴漲百倍的妖。
合力一擊。
蘇臨連防禦都碎了。
這一擊,他拿什麼擋?
擂台上。
蘇臨跪在地上。
他低著頭。暗紅色的血,一滴一滴砸在碎裂的檯面上。
他的呼吸,依然粗重。
但他那雙眼睛——
那雙藏在散落的髮絲後面的眼睛——
亮得像兩團正在燃燒的、永不熄滅的暗金色火焰。
他聽見了妖群的嚎叫。聽見了那道正在凝聚的妖氣洪流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