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斷魂谷上空，天色驟然變了。
原本鉛灰色的天穹，像被人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裂縫裡湧出來的不是光，而是一片黏稠的暗紅色霧氣。那霧氣像活物，一蠕一蠕地往下爬，越爬越濃，越爬越沉，最後凝成一座倒懸的血色天幕，蓋住整片擂台。
祭淵的咒語聲越來越響。
他腳底下，一圈暗紅色的陣紋開始蔓延。陣紋像燒紅的血管，一寸一寸地鋪開，從擂台中央向四面八方爬去。每一道陣紋亮起，擂台上就多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光柱沖天而起，像一根根血色的釘子，把整片天穹釘死在斷魂谷上空。
那些光柱之間，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不是靜止的。它們在跳動、在旋轉、在互相吞噬，像億萬隻血色的螞蟻在瘋狂交配、繁殖、分裂。每一道符文誕生，擂台上那些妖族身上的氣息就暴漲一分。
空氣開始扭曲。
斷魂谷兩側的山峰開始顫抖。
連大地都在哀鳴。
觀禮台上，人族的臉色全白了。
蕭烈一把抓住蕭雪的胳膊，嗓門劈得像殺豬：「二妹！他那個萬妖血祭為什麼動靜這麼大？！我咋感覺天都要塌了？！」
蕭雪盯著祭淵腳下那片正在擴散的暗紅陣紋，嘴唇哆嗦：「因為他法杖頂端那顆心臟，那不是普通的心臟，那是太古妖皇的心臟！」
「太古妖皇？！」
「對！」蕭雪的聲音壓得極低，「傳說太古妖皇死後，心臟不滅，被妖族當成鎮族之寶。那顆心臟里，封著太古妖皇億萬分之一的精血！祭淵正在用自己的命，點燃那顆心臟！」
蕭烈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我操……那四弟怎麼辦……」
「只能看他能不能打斷施法了。」
擂台上。
蘇臨站在原地。
他聽不到人族的討論。
他也不知道祭淵正在進行萬妖血祭。
但他看得到。
他看得見那片倒懸的血色天幕。看得見那些沖天而起的暗紅光柱。看得見祭淵腳底下那片像活物一樣蠕動的陣紋。看得見五萬妖族像鐵桶一樣把祭淵圍在正中央，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更看得見祭淵身上那股正在瘋狂攀升的氣息。
那氣息沉得像一片正在凝聚的海嘯。每一秒都在變強。每一秒都在膨脹。像一顆被壓到極限的炸彈，正在倒數計時。
蘇臨的眉頭，猛地擰緊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術法。但他知道——絕對不能讓那東西完成。
他抬腳。
一步邁出。
「嘩啦——！！！」
漫天鎖鏈！
無數條漆黑的鐵鏈從擂台四面八方炸開，像一萬條黑色的毒蛇，同時朝他纏來！鎖鏈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文，每一條都裹著濃郁的妖氣，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蘇臨瞳孔一縮。
他猛地跺腳，金色雷光炸開！
那些鎖鏈被雷光震開三尺！
但下一瞬——
更多的鎖鏈湧上來！
從頭頂！從腳底！從左右！從前後！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鐵網，把他整個人罩在正中央！
蘇臨一拳轟出！
雷龍咆哮！
鎖鏈炸碎！
可緊接著——
腳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他低頭一看，腳踝上不知何時纏上了幾根墨綠色的藤蔓。那些藤蔓不是普通的植物，表面泛著幽冷的光，像活物一樣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每爬一寸，他的肌肉就僵硬一分。
「操！」
蘇臨猛地抬腿！
藤蔓扯斷！
但下一瞬——
一道冰藍色的光環從天而降，套在他身上！
那光環貼著皮膚炸開，一層冰霜瞬間覆蓋他全身！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腰腹，寒氣侵入骨髓，像把他整個人凍進一座冰窖！
蘇臨咬牙，暗金色鱗甲猛地亮起！
冰霜碎裂！
可他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二步——
又是漫天鎖鏈！
又是滿地藤蔓！
又是冰霜減速！
一道接一道！一波接一波！像潮水，像海嘯，像永無止境的噩夢！
他往前邁了半步。
又被纏住。
他再邁半步。
又被鎖死。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青筋暴起，暗金色的鱗甲上全是鎖鏈勒出的白痕和冰霜留下的寒漬。他轟碎了不下幾千條鎖鏈，踩斷了不下五百根藤蔓，崩碎了不下二十層冰霜——
可他一炷香過去大半，他總共只往前走了七步。
七步。
離祭淵還有三十丈。
祭淵的咒語聲越來越急。
那顆心臟跳得越來越猛。
擂台上那些妖族的氣息，仿佛已經漲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觀禮台上。
蕭烈眼眶都裂了：「四弟！！往前沖啊！往前沖啊！！」
蕭雪一把攥住蕭烈：「別喊了！你看不出來嗎？！擂台上有五千個妖族在車輪式控他！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留空隙！這他媽是早就設計好的！！」
「那怎麼辦？那個祭淵馬上要完成萬妖血祭了，到時候還怎麼打！」
「……」蕭雪咬緊牙關，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只能相信他。」
柳氏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鮮血一滴一滴砸在石台上。她就那麼死死盯著擂台上那道被鎖鏈和藤蔓纏滿的身影，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蕭重樓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臭小子……你他媽的…一定還有辦法的……」
血枯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擂台。
夜鶯攥著短刃，指節泛白：「長老……宮主他……」
血枯沉默了三息，聲音沙啞：「我們宮主沒事，他到現在都沒有暴露他真正的底牌。」
擂台上。
蘇臨被三千條鎖鏈纏住全身，被五百根藤蔓纏住雙腿，被三層冰霜凍住雙臂。他的身體徹底動不了。
祭淵的咒語聲，終於到了最後一個音節。
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暗紅色的鬼火眼睛，此刻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太陽！
他雙手握住法杖，猛地往擂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
那顆太古妖皇的心臟，猛地炸開！
化作漫天暗紅色的血霧！
血霧籠罩整座擂台！
五萬妖族，同時仰天嘶吼！
他們的氣息，像被點燃的炸藥，轟然暴漲！
鐵甲犀妖的鱗甲，被血霧染成暗紅色，每一片都亮起暴戾的光紋！
赤炎狼妖的妖火，從赤紅色變成暗紅色，燒得空氣都裂開！
毒蠍妖的尾針，滴出的毒液變成黑色，落在地上滋出焦煙！
五萬頭妖族，每一個的氣息都翻了百倍！
他們像五萬頭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齊刷刷轉過頭，看向擂台中央那道被鎖鏈纏住的身影。
祭淵站在陣中央。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皮膚乾枯得像樹皮，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亮得瘮人。
他舉起法杖，指著蘇臨，聲音像從地獄最深處翻上來的：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