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
「咔嚓。」
石板裂開一道縫。
蕭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巷子牆壁,發出一聲悶響。他咬著牙,右手猛地一翻——
一道金色的符籙從袖口滑出來!
那符籙巴掌大小,通體金黃,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符籙一出現,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灼熱起來,像有一團看不見的火焰在燃燒。
「神霄·天雷符!」
蕭銘猛地將符籙拍在胸口!
「轟——!!!」
金色的雷光從他體內炸開!
像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金色太陽,在狹窄的巷子裡炸開!
雷光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金色電弧,朝四面八方噴射!那些電弧打在兩側的高牆上,炸開一串串火花,碎石飛濺!打在青石板上,石板被燒成玻璃狀,滋滋作響!打在空氣中,空氣被撕開一道道細密的黑色裂縫!
整條巷子,被金色的雷光照得亮如白晝!
蕭銘站在雷光中央,金色錦袍被電弧吹得獵獵翻卷,頭髮根根豎起,像一頭髮怒的金毛獅子。他盯著蘇臨,嘴角那抹笑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老子這張天雷符——」
「能釋放出340級全力一擊!」
「你他媽一個300級的——」
「拿什麼擋?!」
話音剛落——
那些金色電弧猛地匯聚在一起!
像一萬條被驚醒的金色蟒蛇,在半空中交織、纏繞、壓縮,最後化作一道水桶粗細的金色雷柱!
雷柱裹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蘇臨胸口轟去!
雷柱所過之處——
空氣被撕開一道三丈長的黑色裂縫!
地面被壓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巷子兩側的高牆,直接被那股衝擊波震得炸開!
碎石飛濺!
煙塵瀰漫!
蘇臨站在原地。
他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像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光膜。
然後——
那道金色雷柱,撞在了他的掌心上。
「轟——!!!」
金光炸開!
像一輪被砸碎的金色太陽,碎片化作漫天流光,向四面八方噴涌!
整條巷子都在發抖!
地面在震動!
牆壁在搖晃!
那些離得近的房屋,瓦片被震得嘩啦啦往下掉!
煙塵滾滾,像一條被驚醒的土龍,沖天而起!
蕭銘站在巷子另一頭,雙手擋在臉前,被那股衝擊波震得往後退了三步。他穩住身形,抬起頭,嘴角那抹笑咧得更大:
「哈哈哈哈!!」
「340級的全力一擊!!」
「你他媽還不死?!」
煙塵緩緩散去。
蕭銘的笑容——
僵在了臉上。
蘇臨還站在原地。
他抬著的右手,掌心朝前。
手掌上——
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裡緩緩流轉,像一條被馴服的河流。
他放下手。
看著蕭銘。
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就這?」
蕭銘的嘴張著,合不上。
他的嘴唇在瘋狂哆嗦,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顫抖:
「不……不可能……」
「340級的全力一擊……」
「你一個300級的……」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用手掌就擋住了?!」
蘇臨沒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蕭銘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
他猛地轉身——
想跑!
但他的腳剛邁出去一步——
一隻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不重。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蕭銘整個人——
像被一座山壓住了一樣。
動彈不得。
他的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金色錦袍沾滿了灰塵和碎石,頭髮散了一半,臉上那層囂張跋扈的表情,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露出來的——
是一張煞白的、寫滿恐懼的臉。
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
「你……你難道是蘇臨……」
蘇臨站在他身後。
低頭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很平:
「真聰明,被你猜出來了。」
蕭銘的瞳孔——
猛地放大到了極限!
「你……你沒死?!」
「你還活著?!」
蘇臨沒有說話。
蕭銘的牙咬緊了,下頜骨繃得像一塊鐵板。他盯著地面,沉默了三息。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絕望,有瘋狂,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近乎病態的興奮:
「好……好……」
「老子栽在你手裡,不冤。」
「不冤!」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蘇臨,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光芒:
「你殺我,就是因為我是蕭重樓的兒子,你要報仇?」
蘇臨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很平:
「對了一半。」
蕭銘愣了一下。
「那你——」
他的話沒說完。
蘇臨的右手,已經按在了他的頭頂。
暗金色的光芒從掌心裡滲出來——
像一層薄薄的、溫熱的液體,順著蕭銘的頭皮往下滲。
蕭銘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
開始渙散。
他的意識——
開始模糊。
他感覺到——
自己的記憶,像一條被打開的閘門,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抽取。
從小到大——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氣味——
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里飛速閃過。
他三歲時,被母親抱著,站在神霄天宮的大門外,看著那座巍峨的宮殿,母親指著大門說:「兒子,那是你爹的家。」
他五歲時,第一次見到蕭重樓。那個穿暗紅色金紋長袍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螻蟻。
他十歲時,被送到天北城。美其名曰「打理家族產業」,實際上就是被發配了。
他十五歲時,第一次殺人。一個醉漢在街上罵他是野種,他抄起酒瓶砸碎了那人的腦袋。
他二十歲時,開始偽裝。每天醉醺醺的,欺男霸女,無惡不作。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廢物。
因為他知道——
一個廢物,才不會被人惦記。
一個廢物,才能活得久。
他一直在等。
等突破300級。
等回到神霄天宮。
等進入蛻神池。
等變得更強。
然後——
把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一個一個踩在腳下。
包括蕭重樓。
包括他那些所謂的「兄弟」。
包括所有叫他「野種」的人。
他等了三百年。
終於等到了。
但沒想到——
在最後一步,栽在了一個戴面具的人手裡。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在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