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重樓站在原地。
暗紅色金紋長袍在風中獵獵翻卷。
他盯著那個深坑,嘴角那抹笑越來越深,越來越冷。
「蘇臨——」
「你終於死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整片戰場。
八大天宮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
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有人仰天長嘯,有人抱著同伴又哭又笑。
「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那個殺神,那個定時炸彈!!終於沒了!!」
「老子今晚要喝三天三夜!!不醉不歸!!」
歡呼聲像炸雷一樣,在焦土上空迴蕩。
但——
也是在這片天空中。
蘇臨在無數粉碎的靈魂碎片中聽到了一串機械聲,這個聲音其他所有人都聽不到。
【檢測到主體已死亡】
【雙生同身技能觸發】
【您現在一共有4300具分身,請您選擇一具分身轉換為主體】
蘇臨沒有思考直接選擇了,他來到神域分裂的第一個分身。
「我選神域01號分身。」
【好的,神域01號分身即將轉換為主體】
【轉換中……】
【轉換完成】
在神域某個不起眼的小城,某間不起眼的客棧房間裡。
一道身影,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神域·悅來客棧
「咳——!!」
蘇臨猛地睜開眼。
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胸腔里灌進來第一口空氣,肺葉像被火燒過一樣刺痛。
他整個人趴在床沿上,雙手撐著床板,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一台生鏽的風箱在拼命拉扯。
冷汗從額頭上滾下來,順著鼻樑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木地板上。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床板邊緣,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我操……」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顫抖。
「這他媽……就是死亡的感覺……」
他緩了好一會兒。
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他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沉默了很久。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蕭重樓……」
「你那一掌,老子記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
外面是一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道。
賣包子的、賣糖葫蘆的、挑著擔子吆喝的……
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
然後——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蛻神池……」
「還有三個月。」
「足夠了。」
他關上窗。
轉身走到桌邊,坐下。
從儲物戒里,拿出一張神域地圖,攤開在桌上。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標註著「蛻神池」的那個紅點上。
他現在已經學會了神通:天機變。
接下來該啟程去神域中心了,明天在找路線,今天先休息一天。
……
月下慶功宴
神霄天宮,慶功大殿。
燈火通明。
整座大殿被三千盞琉璃燈照得亮如白晝,燭火在金絲楠木柱子上跳動,把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鍍上一層暖金色。
長桌擺成三圈,外圈、中圈、內圈,層層疊疊,坐著八大天宮有頭有臉的人物。
神霄天宮坐主位,蕭重樓居中,暗紅色金紋長袍換了一身新的,袍角繡著九條五爪金龍,每一條都是用金線摻著星隕鐵織出來的,燭火一照,龍鱗上泛出細密的冷光。
白蒼雲坐在他左手邊,銀白長袍一塵不染,端著酒杯,聲音溫溫和和的:「蕭兄,這一杯,敬你。」
「敬我?」
「對。」白蒼雲站起來,酒杯舉過頭頂,「你親手誅殺蘇臨,為八大天宮除了一大禍害。這一杯,你必須喝。」
蕭重樓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壓了七千萬年的鬱氣終於釋放的暢快:「好!喝!」
他一仰頭,酒液入喉,辛辣滾燙。
紫無雙坐在另一側,紫色長裙的裙擺拖在地上,手裡轉著一枚紫色玉佩:「蘇臨一死,血神天宮那幫餘孽,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空慧禪師雙手合十,面目慈悲:「阿彌陀佛……蘇臨施主雖死,但血神天宮的舊部還在,不可大意。」
「怕什麼?」鬼見愁靠在椅背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們的宮主都死了,群龍無首,就是一盤散沙!」
李無極端著酒杯,聲音沉沉的:「話雖如此,但還是得防著他們狗急跳牆。」
慕容雪坐在角落裡,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蘇臨死了……這場風波,總算過去了……」
諸葛玄沒有喝酒。
他坐在桌尾,面前擺著一杯茶,茶水溫熱,冒著裊裊白氣。
他盯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沉默不語。
蕭重樓注意到了他的沉默,眉頭皺了一下:「諸葛兄,你怎麼不喝?」
諸葛玄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這蘇臨死的太過簡單了,而血神天宮那幫人,撤得太快了。」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蕭重樓的酒杯停在半空中,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
白蒼雲放下酒杯,眉頭皺起來:「快?他們宮主都死了,不撤還能幹嘛?」
「不合理。」諸葛玄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砸進鐵板里,「血枯那老東西,我了解他。他要是真覺得宮主死了,絕對不會那麼乾脆地撤走。他就算拼了老命,也會當場為他們宮主報仇。」
「可他沒有。」
「他甚至連試探都沒有。」
「轉身就走。」
「這不合理。」
大殿裡又安靜了。
酒杯碰撞的聲音停了。
咀嚼的聲音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諸葛玄身上。
蕭重樓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從九幽地府最深處翻上來的:「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諸葛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只是覺得,不對勁。」
「也許他們對他們宮主並沒有什麼感情,況且那時候他們要是硬上,只會是全軍覆沒,你應該是多慮了,一個300級的小子就算再有底牌也不可能在神王一擊下還活著。」白蒼雲推理道。
「但願是我多慮了!」諸葛玄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