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落地的那一刻——
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地。
天空是鉛灰色的，像一塊被揉皺了的舊布。地面鋪滿了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緩緩流轉，像活著的血管在跳動。
遠處——
矗立著幾百座墓碑。
那些墓碑高低不一，排列成階梯狀。
第一排最低，只有半人高，墓碑通體灰白，表面刻著簡單的符文。
越往後，墓碑越高大，顏色也越深——
第二排是青灰色的，第三排是暗紅色的，第四排是紫黑色的……
最後一排，只有三座墓碑。
通體漆黑，像三根從地底刺出來的黑曜石柱子。
墓碑上刻著的符文，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像三隻睜開的眼睛。
蘇臨站在人群里，目光掃過那些墓碑。
他旁邊，一個穿灰布短褂的散修，搓著手，眼睛亮得像燈泡：
「我操！！這就是感悟聖地啊！！」
「老子這輩子第一次來！！」
他旁邊那個穿麻衣的瘦高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別他媽瞎激動！先看看情況！」
話音剛落——
前方傳來一聲慘叫。
「啊——！！！」
一個穿青色長袍的年輕人，正盤腿坐在第一排的一座墓碑前。
他的手剛按在墓碑上——
身體就開始膨脹！
像被吹氣的氣球一樣，從內部鼓起來！
皮膚被撐得透明，能看到底下的血管在瘋狂跳動！
「救……救我……」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啞。
然後——
「砰！！！」
他炸了。
血肉橫飛。
碎肉濺了一地，濺在旁邊幾個人的臉上、衣服上。
那幾個人愣了一瞬。
然後——
「我操！！！」
「這哥們兒進來得快！！走得也快啊！！」
「他這一生都這麼要強的嗎？」
人群像炸了鍋的螞蟻，往後退了好幾丈。
一個穿黃色長袍的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
「他媽的！！剛進來就死人了！！」
「那個人感悟了多久？！」
他旁邊那個穿灰色勁裝的年輕人，嘴唇在發抖：
「三……三分鐘……」
「他感悟了三分鐘就死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篩糠：
「這他媽是什麼鬼地方？！」
人群里，一個穿白色長袍的老者，拄著拐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感悟聖地——歷來如此。」
「每一座墓碑，都代表著一種傳承神通。」
「你把手按上去，開始感悟——」
「成功了，得到神通。」
「失敗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灘碎肉：
「就是死。」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
「我操，進來之前還想賭一把，看到那個人的下場，我是一點都不敢賭了。！！」
「我也死，什麼神通，我不要了，我要在這等三天傳出去。」
白袍老者抬起手，壓了壓：
「別慌。」
「墓碑分等級——」
「第一排的墓碑，得到率最高，大概有六成。」
「越往後，得到率越低。」
「最後一排——」
他指了指遠處那三座漆黑的墓碑：
「得到率，零。」
「至今為止，沒有人從那三座墓碑里得到過任何傳承。」
「所有嘗試的人，都死了。」
人群又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座漆黑的墓碑上。
像在看三座墳。
一個穿紅色勁裝的年輕女人，舔了舔嘴唇：
「那……那我們就在第一排感悟唄？」
「六成的得到率，也不低了！」
白袍老者點了點頭：
「對。」
「大部分人，都會在第一排感悟。」
「膽子大一點的，可以去第二排、第三排。」
「至於再往後——」
他搖了搖頭：
「那是找死。」
人群開始動了。
有人沖向第一排的墓碑，搶著占位置。
有人猶豫了一下，走向第二排。
有人站在第三排前面，盯著那些暗紅色的墓碑，咽了口唾沫，最終還是退了回來。
蘇臨站在原地。
他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第一排開始，一座一座地掃過去。
那些墓碑上，都刻著字——
【神通：金剛不壞體】
【類型：防禦類】
【得到率：61%】
【失敗後果：全身石化而死】
【神通：烈焰焚天掌】
【類型：攻擊類】
【得到率：62%】
【失敗後果：自焚而死】
【神通：幻影迷蹤步】
【類型：身法類】
【得到率：65%】
【失敗後果：全身潰敗而死】
蘇臨的目光掃過那些墓碑。
第一排的墓碑，得到率都在60%以上。
第二排的墓碑，得到率在40%-60%之間。
第三排的墓碑，得到率在20%-40%之間。
越往後——
得到率越低。
蘇臨邁開步子，開始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個墓碑他都仔細看。
那些攻擊類、防禦類的墓碑直接跳過。
他在找。
找欺詐類的傳承。
他往前走了幾步，停在第四排的一座墓碑前。
第一排沒有。
第二排沒我。
第三排還是沒有。
這時蘇臨都有些心慌了。
「不會這個聖地沒有一道關於欺詐類的傳承吧？」
他越走越深。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
大部分人都在第一排和第二排停下了，開始盤腿坐在墓碑前感悟。
有人剛坐下不到一分鐘——
「噗——」
一口血噴出來。
那人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一樣，迅速乾癟下去，皮膚貼在骨頭上，像一具風乾了千年的乾屍。
「死了！！又死了一個！！」
有人尖叫。
「第一排都死人！！這他媽什麼鬼地方！！」
「廢話！！得到率60%都有40%的死亡率！你以為傳承是大白菜啊？！」
「媽的！！老子不選了！！老子就在這等三天結束，不老子要看你們選，當個節目看，這三天也沒白費！！」
蘇臨沒回頭。
他繼續往前走。
第五排。
他停下來了。
面前這塊墓碑，比前面的都要高一些。
碑面上刻著幾行字——
【神通：千面術】
【類型：欺詐類】
【效果：可變換容貌、氣息、修為，瞞過不超過自身等級60級的目標】
【得到率：3%】
【失敗後果：神魂俱滅】
蘇臨盯著那行字。
瞞過不超過自身等級60級的目標。
他現在300級。
也就是說——
這個千面術，能瞞過360級的人。
不夠。
八大天宮的神王強者，都在390級以上。
他需要更好的。
他繼續往前走。
第六排
他又停下來了。
【神通：萬象歸一陣】
【類型：欺詐類】
【效果：可布置幻陣，瞞過不超過自身等級80級的目標】
【得到率：1%】
【失敗後果：靈魂永久困於幻境】
瞞過380級。
還是不夠。而且還要布陣麻煩。
他繼續走。
第七排。
第八排。
周圍百米都已經沒有人了。他繼續往最後一排走。
「我操！！！」
一個穿灰布短褂的散修猛地抬起頭，手裡的酒壺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他指著蘇臨的背影，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
「你們看！！那個人！！他往最後一排去了！！」
他旁邊那個穿麻衣的瘦高個，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最後一排？！那可是百分百死亡的那排啊！！」
「三千萬年了！！從來沒人能活著的！！」
「他是瘋了吧？！」
第三個穿獸皮的壯漢，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裝逼！絕對是裝逼！！」
「他肯定只是去看看！絕對不敢去感悟！」
「你們信不信？他看兩眼就回來了！」
人群像一鍋被攪動的粥，沸騰起來。
有人踮著腳尖看，有人爬到墓碑頂上眺望，有人直接飛到半空中。
「他停下來了！！」
「他站在最後排的一塊墓碑前面了！！」
「他在看碑文！！」
蘇臨沒理他們。
他走到了第九排。
這一排——
只有三塊墓碑。
墓碑很高，有三丈高。
碑身漆黑，像一塊被燒焦的鐵板。
其中一塊墓碑碑面上刻著幾行字——
【神通：天機變】
【類型：欺詐類】
【效果：可變換容貌、氣息、修為、靈魂波動，瞞過不超過自身等級99級的目標，上限最高欺瞞399級】
【歷代嘗試者：3745人】
【存活者：0人】
【得到率：幾乎0%】
【失敗後果：靈魂湮滅】
蘇臨盯著那行字。
瞞過不超過自身等級99級的目標。
他現在300級。
也就是說——
這個天機變，能瞞過399級的人。
八大天宮的神王巔峰強者，最高也就399級。
夠了。
完全夠了。
至於靈魂湮滅，他又不是沒有被靈魂湮滅過。
蘇臨伸出手，按在墓碑上。
墓碑冰涼。
像握著一塊千年寒冰。
然後——
他盤腿坐下了。
遠處，那些站在第一排排、第二排排的人，全傻了。
金甲壯漢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聲音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
「我操！！！」
「他坐下了！！」
「他他媽真的坐下了！！」
瘦高個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著蘇臨的方向，聲音在發抖：
「第九排！！那塊墓碑！！」
「天機變！！那是天機變！！」
「幾千萬年來沒人成功過的天機變！！」
「他居然敢去感悟？！」
金甲壯漢猛地站起來，嗓門大得像敲鑼：
「瘋了！！這他媽就是個瘋子！！」
「他一定會死！！」
「我賭他活不過一刻鐘！！」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聖地里瘋狂傳播。
「什麼？！有人去感悟天機變了？！」
「第九排那個？！」
「對！！就是那個！！」
「我操！！誰啊？！哪個天宮的？！」
「不知道！！戴著一張青銅面具！！」
「看不清臉！！」
「走走走！！去看看！！」
越來越多的人朝第十六排涌去。
第一排的人不感悟了。
第二排的人也不選了。
所有人都往聖地深處跑。
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紫嫣站在第四排的一塊墓碑前。
她正在考慮要不要試試這塊墓碑的傳承——
突然，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快快快！！晚了就看不到了！！」
「媽的！！擠什麼擠！！」
「你踩我腳了！！」
紫嫣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轉過頭，拉住一個正在狂奔的散修：
「怎麼了？」
那散修被她一把拽住，差點摔倒。
他站穩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有……有人去感悟天機變了！！」
紫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天機變？！」
「第九排那塊？！」
「對！！」
紫嫣鬆開手。
那散修繼續狂奔。
紫嫣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然後——
她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就知道……」
「你他媽一定會來。」
她轉身，朝聖地深處走去。
空見正在第四排的一塊墓碑前打坐。
他剛閉上眼，準備感悟——
突然，他聽到一陣腳步聲。
他睜開眼，看到一個穿紫色長裙的身影從他面前走過。
「紫嫣施主？！」
空見愣住了：
「您不去感悟，往裡面走幹嘛？」
紫嫣沒回頭：
「去看熱鬧。」
空見眨了眨眼：
「看熱鬧？什麼熱鬧？」
「有人在感悟天機變了。」
空見手裡的佛珠，「啪」一聲斷了。
白玉珠子滾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來，僧袍翻卷：
「天機變？！」
「第九排那塊？！」
「對。」
空見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然後他邁開步子，跟在紫嫣身後：
「阿彌陀佛……貧僧也要去看看……」
鬼無影從陰影里冒出來。
「等等我！！我也去！！」
第九排·天機變墓碑前
蘇臨盤腿坐在墓碑前。
閉著眼。
呼吸平穩。
像一尊石雕。
他面前那塊漆黑的墓碑，正在緩緩發光。
暗金色的光芒從墓碑表面滲出，像一條條活著的蛇，順著碑面往下爬，爬到碑座上，爬到地面上，爬到蘇臨的腿上。
那些光芒鑽進他的皮膚里。
蘇臨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感覺到——
一股龐大的信息，像一條被打開的閘門，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神通口訣、運轉路線、變化技巧、靈魂模擬……
無數的信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
他繼續接收。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蘇臨還坐在那裡。
一動不動。
遠處，圍觀的人群已經炸了。
「一個時辰了！！他坐了一個時辰了！！」
「我操！！還沒死？！」
「第九排那些傳承，以前那幾千個人最多堅持半個時辰就死了！他一個時辰了還活著？！」
「難道他真的要成功了？！」
「放屁！！天機變幾千萬年來沒人成功過！他一個戴面具的散修，憑什麼？！」
金甲壯漢站在人群最前面，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裝！繼續裝！」
「我看他能裝多久！」
瘦高個站在他旁邊，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可是……他確實還活著啊……」
「活著又怎樣？！」金甲壯漢猛地轉過頭，「活著不代表他能成功！」
「感悟傳承，越往後越難，越往後感悟時間越長，這個傳承最少都要兩天時間！」
「他現在才剛開始！」
紫嫣站在人群的另一側。
她沒有說話。
她就那麼盯著蘇臨的背影，盯著那道坐在墓碑前的身影。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空見站在她旁邊，雙手合十，聲音壓得很低：
「紫嫣施主……您覺得……他能成功嗎？」
紫嫣沒有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不知道。」
「但我直覺他能成功。」
空見的眉頭動了一下：
「為什麼？」
紫嫣轉過頭，看著空見，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就是一種感覺。」
空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阿彌陀佛……紫嫣施主，您這理由……還真是……樸實無華啊……」
兩個時辰過去了。
蘇臨還坐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