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崖腳下，人已經多得不像話了。
黑壓壓的人頭從山腳一直鋪到天邊，像一大鍋被煮開的人肉粥。
蘇臨站在人群邊緣，臉上扣著一張青銅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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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是他在路上花五十塊下品靈石從一個地攤上買的，普普通通，路邊貨。
他掃了一圈。
很多人臉上都掛著東西——有的蒙面巾，有的戴斗笠，有的直接糊了一層靈力遮住五官。
這種場合，沒人會多看一個戴面具的路人。
只要不用瞳類異能，就看不出他的真實姓名和等級。
他往人群深處走。
走了不到百丈——
他看見了那三個人。
紫嫣站在紫薇天宮的陣營里。紫色長裙換了一身新，裙擺上繡著銀色的雲紋，頭髮挽了個利落的髮髻，眉梢那顆硃砂痣在日光下紅得像滴血。她雙手抱胸，下巴抬著，跟旁邊一個穿紫甲的女修說話。
空見站在無量天宮的人群里，白色僧袍乾乾淨淨，手裡捻著一串新佛珠，表情悲憫得像剛吃了頓素齋。他旁邊幾個灰袍和尚正圍著他不知道在說什麼，他微微頷首，一副得道高僧的派頭。
鬼無影站在幽冥天宮的最邊緣，鬼臉面具扣在臉上，整個人縮在陰影里，跟一截枯木樁子似的。但他那雙幽綠色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轉，像在打量什麼值錢的東西。
蘇臨收回目光，腳步沒停。
他從他們所在的區域邊緣走過去，混入散修堆里。
沒人看他。
萬古崖那道暗金色光柱越來越亮了。
光柱底部，地面開始龜裂。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縫裡湧出暗金色的光芒，像地底下埋了一整片燃燒的海洋。
有人開始往前擠。
」讓讓讓讓！我站這兒半天了！」
」擠你爹啊！後面去！」
」操！你踩我腳了！」
人群像一鍋被攪動的粥，沸沸揚揚地翻湧著。
這時——
」都他媽給老子安靜！！」
一道聲音炸開，像晴天霹靂。
一個穿金色長袍的老者從光柱前方升空，凌空而立，鬚髮皆張，嗓門蓋過了上萬人的嘈雜。
他抬起右手：」老夫金不換，神霄天宮外務長老！感悟聖地規則由我宣讀！」
人群安靜了一瞬。
有人小聲嘀咕：
」金不換？神霄天宮那個金老頭？」
」他咋來了？」
」廢話！感悟聖地三百年一開！八大天宮肯定要來搶好東西的！」
」閉嘴！聽他說！」
金不換清了清嗓子，聲音沉得像從鍾里撞出來的：
」第一！聖地開放三天！」
「第二！聖地傳承里的傳承都有危險，如果承受不住，就死。」
」第三！340級以上進不去！340級以下隨便進！」
人群炸了。
」我記得！三千年來最高記錄！活著出來的不到十分之一！」
」怕死就別來！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看看裡面有什麼！」
」媽的！拼了！」
金不換又開口了，聲音猛地拔高：
」最後——八大天宮聯手臨時規定！感悟聖地結束之後，所有人必須在出口接受身份核驗！！」
」以防有人渾水摸魚！！」
他目光掃過人群，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一下。
」尤其是——那個叫蘇臨的小畜生！」
」八大天宮正在全神域搜他！你們誰要是看見他了——要麼舉報！要麼可能和蘇臨一起死！」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
」蘇臨？那個在獵場裡殺了七百九十七個天驕的蘇臨？」
」他怎麼敢來感悟聖地？？」
」廢話！他肯定不敢來！他要是來了，八大天宮的人當場就能把他剁成肉醬！」
」說得對！他只要不傻就不會來！」
紫嫣站在紫薇天宮的陣營里，雙手抱胸，下巴抬著。
她聽了金不換的話，嘴角扯了一下。
」他還真敢來。」
她嗤笑了一聲。
紫嫣旁邊那個穿紫甲的女修，叫紫琳，紫薇天宮內門弟子，300級。
她聽完紫嫣那句「他還真敢來」，整個人愣在原地，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師姐——」
紫琳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您就這麼確定他敢來？！」
紫嫣沒看她。
目光落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像在找什麼人。
「直覺。」
兩個字，輕得像在說「今天風有點大」。
紫琳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直覺？！師姐！那可是八大天宮聯合通緝的人啊！！」
「他要是敢來這兒——那不是送死嗎？！」
紫嫣終於轉過頭。
她盯著紫琳，嘴角那抹笑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送死？」
紫琳的嘴張著，合不上。
紫嫣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傢伙——沒那麼容易死。」
「他要是那麼容易死——早死了。」
紫琳沉默了。
她盯著紫嫣，盯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師姐……您是不是……對他……」
「有啥想法？」
紫嫣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
「想你個大頭鬼！！」
「老娘只是想親手宰了他！！」
「懂不懂？！」
紫琳捂著腦門，眼淚都快出來了：
「懂了懂了懂了！！」
這時。
「轟隆隆——」
暗金色光柱猛地炸開！
像一根擎天巨柱被人從中間劈碎，碎片化作漫天流光，向四面八方噴涌。
地面裂開一道百丈寬的裂縫。
裂縫深處，湧出暗金色的霧氣。
那霧氣在翻湧，在咆哮，像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
金不換站在高空，聲音炸得像打雷：
「聖地已開！」
「進去之後，生死自負！」
「三天後——出口會自動開啟！」
「活著出來的人，必須接受身份核驗！」
「違者——殺無赦！！」
話音剛落——
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朝那道裂縫涌去！
「沖啊！！」
「傳承是老子的！！」
「誰也別跟老子搶！！」
蘇臨站在人群里，隨著人群走動。
紫嫣從紫薇天宮的陣營里走出來。
她走到裂縫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
沒找到她想找的人。
她撇了撇嘴：
「媽的，還真不來嗎？」
「慫包。」
然後她縱身一躍，跳進了裂縫。
空見雙手合十，對著旁邊的師弟說道：
「阿彌陀佛……貧僧今天要是死在裡面，記得給貧僧燒幾本春宮圖……」
說完他也跳了。
鬼無影從陰影里冒出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嘿嘿嘿……老子要是拿到傳承，第一件事就是把蘇臨那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然後他也消失了。
很快蘇臨也跟著人群來到裂縫邊緣。
低頭看了一眼——
裂縫深處，暗金色的霧氣翻湧著，像一張巨獸的大嘴。
他沒有猶豫。
縱身一躍。
聖地·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