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風帶著涼意,吹動著兩人的衣角,卻吹不散此刻縈繞在他們之間的溫暖。
在夏雲的懷抱里,靈月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她貪婪地汲取著這份遲來的暖意,過了許久,才從他懷裡輕輕掙開。
她的眼睛還有些紅,但神情卻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
她拉著夏雲的手,兩人並肩走到那塊樸素的青石墓碑前。
靈月先是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對著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姿態,恭敬而虔誠,仿佛面對的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活生生的長輩。
「奶奶,」
她再次開口,聲音輕柔而清晰,「我帶他來看您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夏雲,那雙清冷的丹鳳眼裡,此刻盛滿了溫柔的星光。
「他叫夏雲,是我……我喜歡的人。」
說出「喜歡的人」這四個字時,她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但在清冷的月光下,卻顯得格外動人。
「他是個傻瓜,」她繼續對著墓碑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女兒的嬌憨,「有時候很遲鈍,反應很慢,還總是惹我生氣。但是……他對我很好。」
「他會保護我,會聽我說話,會看穿我假裝的堅強。今天,他還給我做了飯……雖然,好像是我給他做的。」
她似乎想起了廚房裡手忙腳亂的自己和夏雲那驚訝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奶奶,您以前總擔心我一個人太孤單,太辛苦。現在,您不用擔心了。」
她說著,握緊了夏雲的手,仿佛在向最親近的人展示自己最珍貴的寶物,「以後,有他陪著我了。」
夏雲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感動、心疼、還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看著靈月說完,也學著她的樣子,鄭重地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奶奶,您好。我是夏雲。」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山頂卻格外清晰。
「對不起,是我不好,這麼晚才真正了解月兒。」
他直起腰,目光落在墓碑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以前她受過的那些委屈,童年缺失的那些快樂,我沒辦法穿越回去彌補。但是從今天起,我向您保證——」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說道,
「我會替您,好好守著她。我會是她的太陽,照亮她,溫暖她,把她缺失的所有陽光,加倍還給她。我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委-屈,不會再讓她感到一絲孤獨。我會用我的一切,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最自由的女孩。」
「請您放心,也請您……見證。」
這番話,是他有生以來,說過的最鄭重的承諾。這承諾不僅是對一位逝去的長輩,更是對他自己內心的宣誓。
話音落下,山風吹過,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無聲回應。
靈月靜靜地站在一旁,早已是淚流滿面,但她不是悲傷,而是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包裹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原來被人堅定地選擇和守護,是這樣一種感覺。
她沒有去擦眼淚,只是用另一隻手,緊緊地、緊緊地回握住夏雲的手。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在墓碑前靜靜地站了很久。
這一刻,不需要更多的言語。
過了一會兒。
靈月緩緩抬起頭,婆娑的淚眼中,印著夏雲那張無比認真的臉。她再也抑制不住,主動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將自己柔軟的唇印了上去。
這是一個帶著鹹鹹淚水味道的吻,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甜蜜。
良久,唇分。
夏雲看著懷裡這個眼睛哭得紅紅的女孩,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出大拇指,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著臉頰上的淚痕,動作溫柔。
「怎麼還哭鼻子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心疼和寵溺的笑意,「再哭,我們班長就不漂亮了。」
靈月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她抬起小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嗔。
「都怪你……」
這副模樣,哪裡還是那個清冷孤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嶺之花,分明就是個在男朋友懷裡撒嬌的小女生。
「好,都怪我。」
夏雲笑著,捉住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怪我把我們月兒惹哭了,罰我以後每天都讓你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靈月吸了吸鼻子,臉頰微紅,卻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她看著夏雲,眼神認真而誠摯。
「夏雲,」她輕聲說,「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走進我的世界,願意傾聽我的過去,願意守護我的未來。
「傻瓜。」
夏雲曲起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跟我還用說這個字嗎?」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靈月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轉過身,對著墓碑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奶奶,我們走了。您放心吧。」
說完,她拉著夏雲,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腳步輕快,再沒有來時的沉重。
回去的車程,安靜卻不沉悶。
夏雲專心開著車,靈月就坐在副駕駛,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當車子重新匯入城市的車流,看著窗外璀璨的燈火,靈月忽然輕輕地開口。
「夏雲。」
「嗯?」夏雲目視前方,柔聲回應。
靈月轉過頭,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在儀錶盤昏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她看著他,嘴角含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用一種無比自然的語氣說道,「我們回家吧,把今天早上沒有完成的事……做完。」
夏雲的心猛地一跳,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好,」他笑著回答,「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