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包圍,不要給它逃走的機會。」
獵殺小隊的隊長索恩目光緊緊鎖在那頭遊魂身上,暗紫色的豎瞳在灰白色的虛無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身後四名隊員的耳中。
那頭遊魂的身形比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隻都要魁梧。
其半透明的軀體表面流轉著細密的法則紋路,空洞眼窩中的火焰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色光澤。
它的每一次揮手都裹挾著足以讓空間扭曲的力量,將四名隊員的圍攻陣型逼得不斷調整。
「它快要扛不住了。」
索恩的聲音帶著一絲克制到極點的興奮,低聲吼道。
「最後一擊,不要給它恢復的機會。」
那四名隊員同時動了,陣型在短短一息之內完成了最後的收攏。
他們從四個方向同時壓上,暗紫色的詭力光芒在灰白色的虛空中亮起,如同四柄同時落下的刀刃,精準地斬向遊魂防禦最為薄弱的裂口處。
遊魂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那些曾經覆蓋在它身軀表面的法則紋路此刻已經暗淡了大半,裂紋如同蛛網般從核心向四周蔓延,填補的速度再也跟不上崩解的速度。
只要一擊。
索恩甚至已經做好了收手的準備。
那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驟然傾覆,將整片戰場的空氣連同時間亂流一同壓得凝固如鐵。
索恩的身體猛地僵在了原地,那隻正準備打出最後一擊的右臂懸在半空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虛空中攥住,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移動。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暗紫色的豎瞳中倒映出一道從遠處緩步踏來的身影。
那道身影周身流轉著溫潤而沉厚的金色光芒,與時序廢墟灰白色的底色格格不入,卻在出現的瞬間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面容清癯,目光平靜,像是走在自家後院的迴廊中一樣從容。
索恩認出了來人的身份,乃是一尊神靈!
他心中警鈴大作。
「該死!是九玄界的神君!」
他見過湮滅級的威壓。
但眼前這道氣息明顯比湮滅級初期更加渾厚,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抗拒。
對方的實力至少也能堪比湮滅中期,甚至更強。
「此人不可敵,速退!」
索恩低吼一聲。
同時發出最後的示警,試圖激活腰間的傳訊符。
但暗紫色的符文剛亮起一瞬,便被一道憑空出現的金色光芒精準地抹去。
那光芒不溫不火,只是輕輕一觸,符文便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連一絲餘燼都沒有留下。
金色光芒再次亮起,這一次它以更快的速度沒入索恩的眉心。
索恩的身體猛地一僵,暗紫色的豎瞳劇烈收縮,瞳孔深處的光芒在那道金光貫入的瞬間便開始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渙散、剝離、碎裂。
清虛道人收回了指尖。
他不緊不慢地閉上眼睛,將方才從索恩神魂中剝離出的記憶碎片逐一梳理,如同翻閱一本被水浸泡過後又被風乾的舊書頁。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睛,暗金色的豎瞳中浮現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一幅懸浮在灰白色虛無中的倒懸山。
山體上大下小,底部延伸出數十道粗壯的玄鐵鎖鏈,深深扎入虛空之中,將整座山體固定在原地。
山腰處層層疊疊的平台上搭建著暗灰色的營帳和工事,詭晶燈的光芒連成一片暗淡的光網。
山頂最高處矗立著一座通體暗紫色的尖塔,塔身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空間符文。
最讓他注意的是山腰中段與山頂之間那道守衛格外嚴密的隔離層。
兩扇玄鐵門,門外站著四名深淵級中期的甲衛,門後的氣息被特殊的封印符文隔絕了大半。
但他依然能從那道封印的邊緣感知到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法則波動。
那是虛空神殿前哨站的本源法則存放處。
清虛道人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四名依然僵在原地的虛空神殿隊員身上。
他們還在掙扎。
清虛道人的目光從他們臉上逐一掃過,沒有停留。
然後他抬起了手。
金色神光如同潮水般從他掌心湧出,在那四道身影的視野中驟然亮起,轉瞬便將他們連同最後一絲掙扎盡數吞沒。
那四人的身形在金色光芒中迅速暗淡、崩塌、碎裂,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連一聲多餘的慘叫都沒有留下。
清虛道人收回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天藍色的傳訊法螺,托在掌心。
法螺表面流轉著一層溫潤的光澤,邊緣處刻著細密的符文紋路,在灰白色的虛無中泛著暗淡的微光。
他將一縷金色神力注入其中,法螺表面的紋路逐一亮起,如同一張被點燃的蛛網,在幽暗的光芒中緩慢鋪展開來。
一道包含倒懸山精確空間坐標、外圍崗哨分布以及巡邏路線切換頻率的神念,如同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溪流,精準地沒入法螺深處。
然後他鬆開了手,法螺化作一道天藍色的流光,朝著聯軍所在的各個方向疾掠而去。
傳訊已出。
清虛道人的目光從法螺消失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向時序廢墟更深處那片灰白色的虛無之中。
他的身形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無聲掠起,如同一片被風捲入暗流的落葉,朝著地圖上標記的聯軍集結點方向移動。
與此同時,虛空神殿前哨站這邊。
灰白色的虛無在倒懸山外圍緩慢翻湧,暗紫色的詭力光膜如同一層凝固的深水,將整座山體與外界的時間亂流隔絕開來。
第三小隊的營帳位於中層營區最偏僻的角落,帳簾垂落,詭晶燈在帳頂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林長生盤坐在帳中,雙目微闔,呼吸平穩而綿長。
但他指尖滲出的那道細若遊絲的金色光芒,正在沿著帳底的縫隙無聲蔓延,如同一隻隱形的蜘蛛正在編織一張覆蓋整座營帳的網。
法則重塑的力量將那道金色光芒壓制到了極致,混在詭晶燈昏黃的底色中,肉眼不可見。
就連空氣中殘留的詭力餘韻都被它小心翼翼地避開,沒有驚動任何一道巡邏兵的感知。
他將天機碎片的力量也注入其中,如同將一層透明的薄膜覆蓋在整張陣法之上,將其從倒懸山的因果網絡中暫時摘除出去。
如此一來,哪怕這座前哨站中那位湮滅級主教感知敏銳,也不會察覺此地的異常。
「只要那執事再次前來,我便可將其瞬間拿下。」
林長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目光依然低垂,像是在等待一個已經確定會到來的契機。
執事既然負責收集法則碎片,大概率能夠接觸到本源法則的具體位置。
林長生準備將其拿下,問出位置所在,如此一來,他便可在天庭聯軍到來之前,將法則本源偷走,甚至是那些時間本源的法則碎片。
林長生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帳外終於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均勻而克制,帶著一種常年處理文書與物資的人特有的節奏感,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間隔上。
帳簾被從外面掀開一角,露出一張乾瘦的面孔。
還是先前那位執事。
他的目光在帳內快速掃了一圈,然後落在林長生臉上,語氣帶著例行公事般的隨意。
「克雷格隊長,你們第三小隊的行動記錄整理好了嗎?」
林長生從矮桌後站起身來,動作從容,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恭敬。
「整理好了,執事大人。」
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獸皮紙,放在桌面上,朝執事的方向推了過去。
執事邁步走近,伸手去接那捲獸皮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紙卷邊緣的同一瞬間,林長生動了。
金色絲線從帳頂垂落,比夜風更輕、比燭光更細,如同從虛空中自行生長出來的法則本身,精準地貫入執事的後腦。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炸開,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被驚動。
天機碎片的力量在林長生出手的同一時刻便已經覆蓋了整座營帳,將那一道金色絲線的氣息連同執事身體僵住的瞬間一併抹除,如同從未發生過任何事。
執事的身形在原地僵了半息。
他試圖掙扎,但天魂碎片的力量已經沿著絲線的路徑向內滲透,將那些試圖反抗的意識碎片一層層地包裹、碾碎、重塑。
那些曾經屬於「虛空神殿前哨站第七執事」的烙印正在被逐一覆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不可動搖的服從。
前後不過三息。
執事的身形緩緩鬆弛下來,豎瞳中那道最後的掙扎光芒如同被掐滅的燈盞,迅速暗淡下去。
他低下頭,額頭微垂,聲音恢復了那種沙啞的平直:「主人。」
林長生收回金色絲線,低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執事:「你叫什麼名字?」
「屬下名為赫斯特,擔任前哨站第七執事,負責第三至第五小隊的戰果核查與物資入庫。」
赫斯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那你應該也知曉本源法則的存放位置。」
林長生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你說說看,這些東西都放在哪裡了?還有守衛情況如何?」
赫斯特抬起頭來,暗紫色的豎瞳中倒映著昏黃的詭晶燈光,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務。
「回主人,前哨站中收集到的所有法則本源,統一存放於山頂尖塔正下方的一處獨立密室中。
那處密室由玄鐵鑄成,外壁刻有空間錨定紋與隔絕符文,非執事級別以上者無法靠近。
入口位於尖塔底層北側,由兩扇玄鐵門封鎖,門外有四名深淵級中期的甲衛常年值守。
密鑰由主教大人隨身攜帶,但密室內部的封印陣法每隔七日會進入一次能量低谷期,持續約一炷香的時間。」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下一個關鍵細節。
「下一次能量低谷期……就在今夜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