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沒死!」
炎虎看著走來的炎七,眼中滿是震驚。
剛才他可是已經知曉了交戰過程中,炎七的遭遇。
那可是兩名深淵級強者的追殺!
一個虛無級中期的副會長,被這樣的組合盯上,本該只有一個結局。
那就是死!
但此刻,炎七正站在他面前。
雖說對方臉色蒼白,氣息虛浮,像是剛從一場塌方中爬出來的倖存者。
但確實是活著的。
炎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又在那道踉蹌的身影上反覆掃了兩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然後他快步迎上前去。
「炎七……你是怎麼……」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的滯澀。
「你不是被那兩尊深淵級強者追殺了嗎?」
林長生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帶著血絲的、勉強算是笑的表情。
他的步伐在炎虎面前停住,右手撐著旁邊一截斷裂的石柱,才勉強穩住身形。
暗紅色的輕甲碎裂了大半,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暗金色的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碎石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呼吸粗重,豎瞳中的光芒帶著一種剛從生死邊緣爬回來的人特有的渙散。
「僥倖……有一件一次性的逃命詭器。」
他的聲音虛浮,像是連說話都要花掉最後一點力氣。
「那兩人追殺我到了城西廢墟,我借著廢墟的地形和他們重傷後追擊速度放緩的機會,激活了那件詭器。」
他頓了頓,像是在從方才那場漫長的追逐中抽回一絲餘力來組織語言。
「詭器讓我短暫隱匿了氣息和身形,這才躲過一劫。」
炎虎站在原地,聽著這番話,暗金色的豎瞳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種「這也行」的荒誕感。
「你的運氣,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一位虛無級能在兩位深淵級強者的追殺下活下來,這等事情他可從未聽說過。
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不過能活著回來就好!活著回來就好!」
他語氣感慨,接著說道。
「走,我先帶你回去療傷。」
說罷,他當即帶上林長生,朝著駐地內走去。
與此同時。
駐地大殿內,夜明珠的光芒在穹頂銅盞中安靜地流淌。
炎燼坐在臨時搬來的石案後方,面前攤著三本剛整理好的傷亡冊子,墨跡尚未乾透。
「會長,這是我們目前的傷亡情況。「
一位副將站在石案側面,低聲開口。
「駐地守軍折了三成,精銳營損失更重……雷錚大人帶來的那隊總部精銳,只剩六人還活著。「
炎燼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停在冊子邊緣,指尖壓著一行字,已經很久沒有移動了。
那裡寫著:「副會長炎七,至今未歸,推測已隕落。「
炎燼抬起右手,將那冊子輕輕合攏。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平直得聽不出太多情緒,「清理戰場,加固外圍陣法,所有人原地休整,不得擅自離開駐地範圍。「
副將低下頭。
「屬下明白。「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迅速遠去。
炎燼靠在椅背上,熔岩色的豎瞳半闔著,腦海中正在飛速盤算。
炎七死了。
那個從他接到消息開始,就註定會成為燙手山芋的年輕人,終於死在了今夜這場混戰中。
虛無級中期,被兩名深淵級強者追殺,能活著逃出三條街已經是奇蹟了。
死了才是常態。
炎燼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這個結果雖然有些意外,卻也並非不可接受。
畢竟,炎七的死意味著那個「斬殺薩米爾「的麻煩,終於可以畫上句號了。
奧古斯都的怒火,不會再精準地落在灰燼城駐地的頭上。
至少不會那麼快。
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修整,防備暗影議會兩大勢力再次偷襲。
念及此處,他當即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傳訊符,準備聯繫雷錚大人召開會議。
雖說明面上他是這駐地的會長,乃是駐地的最高決策者。
可雷錚的實力和身份都擺在那裡!
想要召開會議,自然需要通知對方才行。
「雷錚大人,屬下炎燼。「
「有要事向您稟報。「
傳訊符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久到炎燼以為通訊符出了故障。
然後符面上的光芒開始緩慢暗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另一頭掐斷了聯繫。
沒有回應。
炎燼的眉頭皺了起來,一股不好的預感在他心底湧起。
接著他又將一縷魔焰注入符面。
這一次,他等了更久,直到符面上的暗金色紋路徹底熄滅,如同燃盡的炭火,再沒有亮起過。
「……「
炎燼握著那枚已經徹底沉寂的傳訊符,在原地直接愣住。
「難不成,雷錚大人也隕落了?」
這個念頭才一冒出,深深的恐懼徹底湧上心頭。
炎七雖說也來自總部,畢竟背後已經沒什麼強力靠山。
可雷錚不同!
他可是副殿主之子!
有著一尊混沌級的恐怖強者父親作為靠山。
若是對方在灰燼城隕落,那作為灰燼城駐地會長的炎燼自然難辭其咎。
而來自一尊混沌級強者的怒火,絕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他反應過來,趕忙又用傳訊符聯繫上對方的其中一名護衛,夜梟。
很快,夜梟的聲音從符中傳來,帶著長途奔襲後特有的疲憊與凝重,像是剛從一場疾馳中停下來喘息的獵手。
「炎燼會長。「
炎燼握著傳訊符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夜梟大人……雷錚大人,可是已經回返駐地了?」
「我方才傳訊,一直無人應答。「
傳訊符那頭沉默了兩息。
然後夜梟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沉重。
「少主受傷了,離墨兄已經護送少主返回總部救治了。「
雷錚大人受傷了!
炎燼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半拍。
他的腦海中飛速運轉,無數念頭在數息之內湧起又碎裂。
重傷。
送回總部。
救治。
這些詞每一個都帶著比表面更加沉重的重量,像是一塊塊被拋入深水的石頭,激起的漣漪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唯一慶幸的是雷錚還未隕落!
正當他慶幸之際,夜梟的聲音突然再次傳來。
「對了,炎七還活著。「
炎燼的手指在傳訊符邊緣停住了。
「你說什麼?「
他語氣里滿是震驚。
畢竟先前炎七的情況他是知道的。
被兩名深淵級強者追殺。
別說是炎七,哪怕是他也絕對不可能活下來。
可現在!
夜梟大人竟然說對方活下來了!
「炎七確實還活著。「
夜梟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離墨在返回途中遇到了他。」
「他雖然受了些傷,但性命無礙,已經自行返回駐地了。「
炎燼握著傳訊符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一些。
但夜梟的話還沒有說完。
「而且,「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還殺了銀煞兄弟二人!「
「這不可能!」
炎燼下意識否定道。
作為分部駐地會長,他自然知曉此次暗影議會派人的主要成員有那些。
銀煞兄弟作為此次的主力,他更是記得清楚。
兩人聯手,那可是足以堪比湮滅級的存在!
而就是如此恐怖人物竟被那個從前來鍍金的炎七殺了?
「這確實難以置信,不過事實確實如此!「
夜梟明白對方此刻的心情。
說實話,若非對離墨的信任,他也不可能相信。
「當時銀煞兄弟似乎才與人交手,身受重傷,結果遇到炎七本想將其帶走,炎七這才被迫將其反殺!」
「離墨確實親眼所見,做不得假。」
聽完解釋,炎燼心裡這才好受許多,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
可即便如此,他眼中依舊充滿了震撼。
傳音那頭的夜梟見對方遲遲沒有開口,又繼續說道。
「你記得之後向總部匯報戰況的時候將此事一同上報!」
聽到對方吩咐,炎燼終於從震驚中勉強回過神來。
「是!」
隨後,兩人結束傳音。
炎燼獨自站在石案後方,握著那枚已經沉寂的傳訊符,沉默了很久。
熔岩色的豎瞳在夜明珠的光芒中半明半暗,將那些剛剛湧入腦海的信息逐一拆解、重組、確認。
雷錚重傷。
離墨護送回總部。
炎七活著。
炎七殺了銀煞兄弟。
每一條信息都在他意識深處反覆滾動,像是一連串被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雷錚的重傷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副殿主之子,是深淵魔殿總部年輕一代中分量極重的人物。
他在灰燼城的地盤上出了事,哪怕不是他親手造成的,一尊混沌級強者的怒火也絕不會輕易繞過他這座駐地。
而炎七……
炎燼的手指在石案邊緣停住了。
他想起方才自己還在慶幸「麻煩終於可以畫上句號了」。
可眼下,那個他以為已經死去的年輕人不僅活著回來了,還順手斬殺了暗影議會兩名深淵級巔峰的強者。
銀煞兄弟。
那兩兄弟的名號他聽說過。
暗影議會中一位湮滅級中期強者的親生子嗣,聯手配合足以與初入湮滅級的強者周旋。
放在灰燼城這種邊境地帶,他們就是橫著走的存在。
而炎七,一個虛無級中期,竟反殺了這兩人。
哪怕那兩兄弟重傷在先,可這份運氣也太過逆天。
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炎燼呼出一口濁氣,將那枚已經徹底沉寂的傳訊符收回袖中。
他側過頭,目光落向殿門的方向,開口喚了一聲。
「來人。」
一名年輕親衛快步走進大殿,單膝跪地。
「會長。」
「傳令下去!」
炎燼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平穩。
「通知所有統領級以上將領,半刻鐘後主殿議事。」
「另外,確認一下炎七副會長是否已經回到駐地,若是回來了,一併請來。」
年輕親衛領命退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迅速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