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還是被他給逃了!」
離墨本想趁托拜厄斯重傷之際追上去,將這名暗影議會的親衛隊長徹底留下。
但托拜厄斯逃得實在太快!
就在他趕來的那短短數息之間,那道暗紅色的身影便已沒入灰燼城外更深處的灰黑霧氣之中。
連一絲多餘的詭力餘韻都沒有留下,根本無法繼續追蹤。
「如此也只好先去找到少主再說。」
念頭落下,他當即轉身折返灰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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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戰鬥已然徹底結束,主街上的廝殺聲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戰後特有的沉悶與壓抑。
破碎的甲冑、斷裂的長戟、被燒焦的旗幟殘片散落在碎石與灰塵之間,暗灰色與暗紅色的詭血在青石板的縫隙中蜿蜒流淌,匯成幾條細長的溪流,沿著地勢緩慢滲入排水溝深處。
深淵魔殿的倖存者們正在清理戰場。
有人抬著同伴的遺體走向臨時劃定的停放區域,也有人蹲在殘牆根下包紮傷口,還有人沉默地收集著散落的兵器和尚可回收的甲片。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和灰黑霧氣特有的陰冷潮氣,幾種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人鼻腔發緊。
離墨將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鋪展開去,湮滅級初期的探查精度在短短數息之內便覆蓋了整片主街戰場,以及周邊數條岔道。
他先是掃過駐地方向,可惜沒有發現雷錚的蹤跡。
接著他又掃過傷員所在區域,依舊沒有。
最後終於是在主街盡頭約數百丈外,一片坍塌了大半的民宅廢墟深處,捕捉到了一道極其微弱的氣息。
那氣息虛浮得像風中殘燭,卻依然帶著一絲他所熟悉的餘韻。
少主!
離墨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一瞬。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那片民宅廢墟的斷壁前。
幾截燒焦的橫樑歪斜地架在碎石堆上,灰黑色的霧氣從瓦礫縫隙中緩慢滲出,將整片區域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暗影之中。
雷錚靠在一面半塌的土牆根部。
戰甲碎裂了大半,左臂的甲冑幾乎完全剝落,露出一道從肩胛延伸到肘彎的猙獰傷口。
傷口邊緣焦黑髮硬,像是被高溫灼燒後又被強行撕裂過。
鮮血正沿著指尖滴落在碎石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右腿甲冑上也有一道貫穿傷。
從膝蓋上方斜穿而過。
雖然已經被他用殘存的魔焰勉強封住了出血口,但那股虛浮的氣息依然在持續下滑。
離墨的目光掃過雷錚全身,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乃是副殿主安排給雷錚護衛。
此次跟隨雷錚前來,就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
如今雷錚重傷,幾乎快要隕落絕對是他的失職。
而雷錚隕落,必然會讓其父暴怒。
一尊混沌級強者的怒火,沒有幾個人能承受。
哪怕是七大勢力,都得掂量一二。
也正因如此,在先前戰場上,血月神教和暗影議會的人才會如此忌憚。
離墨本以為如此,雷錚應該無事,這才敢放心與拜託厄斯交手。
可沒想到,如今竟發生了這等情況。
「少主!」
回過神來,他趕忙快步上前,蹲下身,從腰間摸出一枚暗金色的丹藥。
丹藥入手溫潤,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紋路,在幽暗的光芒中泛著細密的微光。
他直接將丹藥塞入雷錚口中,然後抬起右手,一股詭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層薄薄的膜,覆在雷錚左臂那道最深的傷口上。
如此一番簡單處理下來,雷錚的臉色這才好了些許。
他的眼皮微微掀開一道縫隙,暗金色的豎瞳中殘留著尚未完全消退的暴戾與疲憊。
「離叔……」
雷錚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少主,你如今受傷及重,先別說話。」
離墨打斷了他,動作沒有停頓,那層暗金色的詭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滲入傷口,將殘餘的暗影之力逐層剝離、碾碎、淨化。
繼續穩住其傷勢。
「屬下這就帶你回總部去,副殿主大人定能將您治好!」
說罷,離墨沒有再浪費時間,當即將雷錚從廢墟中背起,朝著深淵魔殿總部的方向瞬移而去。
如今他雖說勉強穩住雷錚傷勢,但也只能應急。
想要治好,以他的手段還無法做到。
必須返回總部才行。
夜風從兩側急速掠過,將灰燼城殘存的喧囂甩在身後。
他同時分出一縷神念,如同一根繃緊的絲線,跨過數條街巷,精準地落入另一道還在駐地廢墟中的氣息深處。
「老夜。」
傳音言簡意賅,沒有廢話。
「少主重傷,我必須立刻帶他回總部。」
「必須要返回總部?」
傳音那頭響起驚呼聲。
兩人作為雷錚的貼身護衛,負責保護他的安全,手中自然有不少丹藥用於處理各種傷勢。
再加上兩人的實力,一般的傷勢根本不需要返回總部,隨手就能處理。
除非受到重傷,甚至是那種致命重傷才有可能需要返回總部!
夜梟反應過來,聲音凝重,詢問道。
「少主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會傷的如此之重!」
「不知道。」
離墨搖頭,繼續說道。
「此事之後會調查清楚,如今你需要做的就是守好駐地!」
「然後聯繫副殿主派人前來接應!」
傳音那頭沉默片刻,好似才回過神來。
「……明白!」
離墨本想結束傳音,接著又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
「對了,炎七還活著。」
「並且他還將銀煞兄弟也殺了,你記得讓炎燼將其功勞上報上去。」
「你說炎七那小子斬殺了銀煞兄弟?」
夜梟的驚呼聲再次從傳音那頭傳來。
銀煞兄弟雖說只是深淵級強者,可天賦不錯,但凡是七大勢力中的強者,多少都知道這兄弟二人的情況。
「這怎麼可能!」
「銀煞兄弟可是深淵巔峰境的存在,兩人配合甚至能斬殺湮滅級初期強者!」
「就炎七那小子的實力也能斬殺這兩人?」
說實話,若非親眼所見,離墨也不相信。
可事實就擺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於是他將先前經過簡單講述,夜梟這才勉強接受,感嘆道。
「這小子的運氣當真是不錯,居然讓他撿了這麼大的漏!」
按照深淵魔殿的規矩,敵人是誰殺的,這軍功就歸誰。
如今林長生以虛無級實力能斬殺銀煞兄弟,自然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若是上報,獎勵必然不少。
夜梟感嘆後,又疑惑道。
「不過此次交戰,除了你我二人,究竟還有誰能將銀煞兄弟傷到如此地步……」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突然愣住。
「是少主!」
離墨同樣反應過來,瞬間大怒。
「該死的銀煞兄弟,竟敢將少主如此重傷!」
他的聲音在傳音中炸開,裹挾著湮滅級初期的威壓餘波,將附近的建築化為齏粉。
可見他此刻心中的憤怒。
畢竟少主死了,他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僅是片刻,他便重新冷靜下來。
「老夜,」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歷經風霜磨礪後的平直,「我現在立刻送少主回總部,你留在灰燼城善後。」
「第一,封鎖少主重傷的消息,對外只說雷錚統領被暗影議會的高手突襲,受了輕傷,已提前返回總部述職。」
「第二,炎七斬殺銀煞兄弟的事,讓炎燼以最高規格整理卷宗,即刻上報。」
「第三……盯緊暗影議會那邊的動向。」
「銀煞兄弟的命,足夠讓他們的父親發瘋。」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兩息,然後夜梟的聲音重新傳來,比方才沉穩了幾分。
「……明白。」
灰燼城。
深淵魔殿駐地。
主街上的廝殺聲已經徹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戰後特有的沉悶與壓抑。
破碎的甲冑、斷裂的長戟、被燒焦的旗幟殘片散落在碎石與灰塵之間。
暗灰色與暗紅色的詭血在青石板的縫隙中蜿蜒流淌,匯成幾條細長的溪流,沿著地勢緩慢滲入排水溝深處。
炎虎將最後一名傷兵從廢墟中拖出來,扶到牆根下靠好,才直起身,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他今晚受了三處傷,每一處都不算太深,但此刻那層因為激戰而被壓下去的疲憊正在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讓他的肩膀不自覺地往下沉了幾分。
一個穿著同樣破舊甲冑的年輕統領從斜對面走來,腳步有些虛浮,顯然是方才與血月神教精銳交手時被震傷了內腑。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慶幸。
「炎虎統領,傷亡統計……大致出來了。」
「說。」
「駐地留守的人,折了三成。」
「雷錚大人帶來的那隊總部精銳……只剩六人還能站著。」
他的聲音在說到「六人」時明顯低了幾分,像是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確認那個數字的準確性。
炎虎沉默了片刻,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停留。
「炎七副會長呢?」
年輕統領搖了搖頭。
「……還沒找到。」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是否足夠穩妥。
「方才有人看到他被暗影議會的兩名深淵級強者追殺,往城西那片廢墟的方向去了。」
兩名深淵級……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炎虎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緊了一瞬,然後又鬆開了。
「派幾個人過去搜一下。」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那平穩底下壓著一層他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帶著某種惋惜的平直。
「……哪怕只剩幾片甲冑,也要確認他走的時候,是站著倒下的。」
年輕統領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領命轉身快步走去。
腳步聲在碎石地面上迅速遠去。
炎虎站在一截被燒焦的石柱旁,望著城西那片依然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的區域,忽然感覺今夜的風比平時更涼了一些。
灰燼城的夜色在戰火的餘燼中緩慢沉降。
炎虎派出的搜索隊正在那片廢墟中小心翼翼地翻找。
腳步聲在碎石與斷壁之間斷斷續續地迴蕩,偶爾夾雜著幾句壓低的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他在原地站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這才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候,他耳廓卻忽然捕捉到了一陣異樣的動靜。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正從不遠處傳來。
炎虎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側過頭,目光穿過那些正在清理廢墟的身影,落向那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一道身影正從遠處朝他走來。
暗紅色的輕甲碎裂了大半,左臂的甲片幾乎完全剝落,露出一條正在緩慢滲血的淺痕。
肩頭有幾處焦黑裂口,邊緣捲曲,像是被高溫灼燒過後又強行撕裂的。
他的步伐有些慢,每一步都踩得不算太穩,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
炎虎見到對方的第一反應是愣住,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反應過來後他又趕忙將感知放出,仔細確認了一番這才確認,來人正是炎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