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從混沌商會離開的時候,灰燼城北區的戰火已經漫過了三條街道。
此刻街道上,那些灰黑色的霧氣正被各色詭力撕扯成碎片,在斷壁殘垣之間翻湧、盤旋,如同無數條被困在牢籠中的蛇。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氣息,混著血腥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甜,嗆得人鼻腔發緊。
同時,三方勢力交手的戰場也被大致分成了四片區域。
西北側。
四道湮滅級初期的身影正在廢墟之上反覆碰撞、撕裂、炸開。
找台灣好書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全
托拜厄斯與離墨纏鬥成一團暗紅色的旋風,每一次利爪與刀鋒的碰撞都在地面上砸出數丈寬的凹坑,碎石飛濺,塵土沖天而起。
血影長老則被另一名雷錚湮滅級護衛牽制在主街盡頭的斷壁之上。
那暗紅色的血影之力如同活物般在廢墟縫隙中蔓延,將一整片區域染成暗沉的赤色。
而隨著四人交手,湮滅級的餘波不斷擴散,導致四人周圍數百丈內的低階詭異連站都站不穩,紛紛潰退、逃散、消失在巷道的陰影中。
中央戰場則是雷錚的主場。
由於炎七隕落的消息傳來,他借題發揮,此刻就像一頭被激怒到極致的困獸!
他直接動用秘術,將境界強行提升。
暗金色的魔焰在他周身瘋狂燃燒,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層近乎灼目的光繭之中。
同時!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不講理的碾壓感,將擋在面前的暗影議會精銳連人帶甲一同碾碎。
當然,他自己也是渾身是血,受傷不清。
但他渾然不覺,甚至連看都沒有低頭看一眼那身上的傷勢,依舊繼續斬殺著周圍的暗影議會和血月神教的精銳。
仿佛要將心中的怒火全部宣洩出來。
兩大勢力的眾人也著實是被他殺怕了,見他上前皆是紛紛退避,不敢迎戰。
而在東南側的戰局則是另外一番景象。
炎燼帶著數十名駐地精銳正在被兩大勢力的人追殺,狼狽不堪。
「會長!「
一名副將踉蹌著衝到炎燼身側,聲音沙啞而急促。
「兄弟們快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
「死不了。「
炎燼打斷了他,熔岩色的豎瞳掃過前方那片被戰火與夜色籠罩的街道。
「再撐一會兒,只要進了埋伏圈,咱們就有一戰之力了!「
副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再多問,扭頭繼續抵抗身後的追兵。
最南側的巷道深處。
雷錚帶來的總部精銳們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此刻正被三倍於己的敵人圍困,幾乎人人帶傷。
可相較於炎燼等人的狼狽,他們的陣型依然完整,甲冑上的符文也還在穩定流轉。
暗金色的光芒在甲片邊緣依次亮起、熄滅、又亮起,如同某種機械運轉時發出的均勻節奏。
「穩住陣型!背靠背!不要散開!」
說話的是隊伍中一名面容方正、顴骨高聳的中年精銳。
他叫霍甲,是這支總部精銳小隊的副隊長。
就在他話音落下,身後十幾名總部精銳便迅速收攏,將陣型壓縮成一個更加緊密的扇形。
眾人長矛斜指前方,刀鋒橫在身前,各色詭力在陣型邊緣交織成一道不斷流動的光幕。
暗影議會與血月神教的聯軍精銳如同潮水般從三個方向湧來。
暗銀色的甲冑與暗紅色的長袍在火光中交替出現,利爪、詭刃、血影之力在夜風中不斷炸開,將巷道兩側的殘牆震得簌簌發抖。
「第三波了。」
一名身形瘦削的總部精銳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腰腹有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但持刀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霍隊長,你說咱們還能撐多久?」
「撐到雷隊長回來。」
霍甲沒有回頭,聲音平得像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鐵板。
「在那之前,誰都不許倒。」
就在他的話音落下之際,巷道盡頭那片灰黑色的霧氣猛地翻湧了一下。
一道暗銀色的身影從霧中衝出,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波進攻都快。
一股裹挾著深淵級巔峰的威壓,如同一柄被投擲出的利刃,直插陣型中央。
霍甲瞳孔猛然收縮,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側身,右臂橫在身前,暗金色的詭力在肘部凝聚成一面薄盾。
「轟!」
利爪與盾面碰撞,暗金色的光芒炸開一圈細密的裂紋。
他被震退了數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左臂那道舊傷被牽動,滲出的血比方才更多了。
但盾沒有碎。
他穩住身形,沒有低頭去看自己的傷,目光已經重新鎖定了前方那道正在調整姿態的身影。
「換陣!」
身後的陣型幾乎在他開口的同一時刻變了。
前排三名精銳同時向前踏出半步,長矛斜刺,封住那道暗銀色身影的追擊路線。
中排兩人側移,補上陣型收緊後出現的空檔。
後排一人後退一步,恰好接住從側面彈開的一道殘餘詭力。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那道暗銀色的身影被逼退了數尺,重新隱入霧氣邊緣,沒有急於發起第二波衝擊。
巷道深處的灰黑色霧氣在短暫沉寂之後,開始以一種不自然的頻率劇烈翻湧。
霍甲的心沉了下去。
他跟隨雷錚在深淵魔殿總部征戰多年,對於危險的直覺已經浸入骨髓。
他能感覺到,霧氣深處那兩道正在醞釀的氣息,遠非方才那一道道衝擊的前鋒可比。
「注意!「他側過頭,聲音壓低到只夠身後幾人聽清,「這次應該是個硬茬子!「
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巷道盡頭的霧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撕開。
一道暗銀色的身影裹挾著深淵級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同一枚被投擲出的攻城錘,猛然砸入霍甲剛剛重新收攏的陣型。
玄鐵長戟的尖端在破空聲中炸開一圈壓縮到極致的詭力波紋,精準地刺向陣型最前方的持盾手。
「鐺!!!「
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在巷道中炸開。
持盾手被震得連退數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咬緊牙關,左臂的護盾表面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暗金色的血正從盾面內側的握柄處滲出。
好在他還沒有倒下。
陣型的銜接在那一瞬間完成得近乎完美。
持盾手後退的同一時刻,左右兩側的長矛手已經同時向前補位,兩柄長矛交叉刺出,將那道暗銀色身影的第二擊封死在前沖的軌跡上。
那道身影被迫收勢,側身避開矛尖的鋒芒,卻沒有急於後退。
它懸浮在距離陣型約三丈處,暗銀色的甲冑在夜明珠與火光交織的光芒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然後,第二道同樣雄渾的氣息從它側後方壓了上來。
霍甲的瞳孔猛然收縮。
兩道深淵級巔峰的氣息在同一時刻展開,如同兩柄被同時拉滿的弩箭,一左一右,呈鉗形朝他們包抄而來。
「右翼收縮!」
霍甲的指令雖然發出得極快,但第二道暗銀色身影的速度更快。
它在第一道身影壓住陣型正面的瞬間便已經從右側切入。
深淵級巔峰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將那側兩名精銳的陣腳硬生生衝散。
長矛脫手,甲冑碎裂,暗金色的血在夜風中炸開成細碎的光點。
霍甲的瞳孔猛然收縮,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居然是銀煞兄弟!」
作為深淵魔殿的精銳小隊副隊長,他自然見識不俗,對於其實勢力的強者同樣有所了解。
一眼認出這齣手兩人的身份,正在暗影議會的霜刃、影刺二人。
這兩人乃是親兄弟,自幼一起長大,互相之間更是配合默契。
據說這兩兄弟還聯手重創過一名湮滅級初期的強者,可見其實力之恐怖!
「如此強者,絕不是我等現在所能抗衡!」
然而就在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一道渾身浴血的暗金色身影,如同一柄燒紅的戰斧,從巷道側方的斷壁之上猛然劈入戰場。
那身影落地的瞬間,暗金色的魔焰便在他腳下炸開一圈擴散的衝擊波,將方圓數丈內的碎石與灰塵同時震飛。
遠處的影刺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玄鐵長戟便被一隻覆滿裂紋的暗金色手掌攥住。
緊接著,那身影猛地一擰身,直接將影刺連人帶戟一起甩飛出去。
魁梧的身軀砸入巷道側方的廢墟之中,發出沉悶的巨響。
霍甲的瞳孔猛然收縮,隨即湧上一股混雜著震驚與慶幸的複雜情緒。
「隊長!」
來人正是雷錚。
他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回頭。
他站在陣型正前方,暗金色的魔焰在他周身瘋狂跳動,將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錯。
此刻,他身上的傷勢比之前更加嚴重。
左臂甲冑碎裂了大半,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金色的血正沿著指尖滴落。
「帶著人,繼續退!」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讓霍甲幾乎本能地想要執行命令。
但霍甲的目光掠過雷錚左臂那道翻卷的傷口時,又硬生生頓住了。
「隊長,你的傷……」
「死不了。」
雷錚打斷了他,右手抬起,暗金色的魔焰在掌心重新凝聚。
他的目光依然沒有離開前方,聲音卻低了幾分,低到只夠霍甲一個人聽清。
「按計劃行事,把人引到預定的位置,這是命令。」
霍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重重抱拳,轉身朝身後那十餘名殘存的精銳打了一個簡短的手勢。
陣型開始快速收縮、後退,甲冑碰撞的聲音在狹窄的巷道中匯成一片沉悶的節奏。
而就在陣型開始撤退的同一時刻,那影刺已然從廢墟中爬起,與霜刃一同再次壓了上來。
兄弟二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正一側,如同一柄被同時推出的利刃,想要繞過雷錚,再次將霍甲等人留下。
可雷錚怎麼可能讓兩人如願?
他迎著那道正準備繞開他玄鐵長戟,一步踏出,暗金色的魔焰在拳鋒上凝聚成一團壓縮到極致的赤光。
拳戟相撞的瞬間,巷道兩側的殘牆同時炸開細密的裂紋。
影刺再次被震退了數步,玄鐵長戟的桿身在夜風中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
雷錚的右拳也滲出了暗金色的血,指節處的鱗甲碎裂了幾片。
但他依舊沒有低頭看一眼,反而借著交手的反震之力,轉而殺向霜刃。
他的拳鋒在夜風中拖出一道暗金色的尾跡,像是將一整片夜色都點燃了。
霜刃見狀,趕忙將手中那柄寬刃短刀橫在身前。
拳鋒與刀身碰撞的瞬間,一圈細密的裂紋從刀刃中央向四周炸開。
暗金色的魔焰沿著裂紋向內滲透,灼燒著詭力,將霜刃連人帶刀一起震退了三步。
霜刃的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右臂甲冑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灼痕,暗灰色的詭血正從裂縫中滲出。
但他沒有倒。
他穩住身形,抬起頭來,那雙暗灰色的豎瞳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震驚、忌憚、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被硬生生壓下去的恐懼。
「你……」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灼燒過的。
「你已經傷成這樣了,還能打出這種程度的攻擊?」
雷錚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暗金色的豎瞳如同一對燃燒的銅錢,從霜刃身上緩緩移到影刺身上,然後又移了回來。
魔焰在他周身跳動,將那些正在滲血的傷口邊緣灼得微微焦卷,像是用灼燒來止血。
他的呼吸又重了幾分,但腰背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柄被反覆捶打卻始終沒有斷裂的舊刀。
「再打下去,你會死!」
影刺從廢墟中站起來,玄鐵長戟的桿身正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震顫,臉上閃過忌憚。
作為湮滅級巔峰的存在,他自然清楚雷錚的身份。
更是知道對方在自己眼前隕落的是後果。
雷錚依舊站在那裡,暗金色的魔焰在周身瘋狂翻湧,將他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錯。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笑。
「那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