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頂，神廟正殿。
燭火在窗台上安靜地跳動，將金色虛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成細長的暗影。
林長生盤坐在神台之上，雙目微闔，意識沉入神格深處那片空間之中。
神格內部，正擺放著海量的修士資源。
靈石堆疊如山，白光溫潤，靈氣濃郁得近乎粘稠。
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十億塊以上，品質上乘，每一塊都蘊著沉甸甸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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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碼著數千隻玉瓶，瓶身上貼著細密標籤，聚靈、淬骨、破境，品類齊全。
再旁邊是數百卷泛黃的捲軸和玉簡，功法典籍、丹方陣圖，從開脈到歸一，幾乎涵蓋了一整套修煉體系。
林長生的意識在那些貨架之間緩緩掠過，像是在丈量一座剛被填滿的糧倉。
這些是從金翅大鵬寶庫中搬來的。
妖族用不上凡人修士的靈石丹藥，金翅大鵬積攢了半輩子，如今全都便宜了他。
「光憑這一批，就夠藍星修士在光陰塔中撐上一段時間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目光落在神格空間角落一隻巴掌大的黑色木盒上。
那木盒是從金翅大鵬寶庫中取來的，沒有任何封印符文，也沒有標籤，卻被單獨放在一座石台上。
顯然不一般。
林長生抬手，金色絲線從指尖湧出，將木盒從神格空間中托出，懸停在面前。
他端詳了片刻，然後輕輕掀開盒蓋。
盒內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中央躺著一枚暗青色的玉簡。
玉簡邊緣光滑，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一幅地圖的輪廓。
林長生將玉簡取出，捏在指間，將一縷神力注入其中。
瞬間，無數畫面湧入他的意識。
那是一幅雍州全境的礦產分布圖。
山川走向、河流脈絡、礦脈位置……每一處標註都極為詳盡，連礦脈的大致儲量、開採難度、周邊勢力分布都寫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幾處標註被硃砂圈了出來，旁邊的批註字跡與其他內容不太一樣，似乎是在之後被人添上去的。
林長生的目光在其中一處硃砂標註上停住了。
那是一處位於雍州腹地的礦脈，標註寫著「蘊藏量極豐，開採受阻」，旁邊沒有解釋原因。
他將這幅地圖牢牢印在意識深處，然後收回神力，將玉簡放回木盒，重新蓋上盒蓋。
「沒想到還有這些意外收穫！」
如今藍星缺少資源，任何能獲取資源的途徑他都不會錯過。
「這些東西如今雖然無法立即變成資源，但日後總歸是有機會。」
念頭落下，他將木盒重新收入神格空間。
然後盤坐在神台上，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梳理下一步的規劃。
剛剛清點完這批資源，藍星那邊暫時不會斷供。
但光陰塔的消耗太快了，滄海說過，以此前那批資源的量，即便省著用，也只是多撐幾日的功夫。
如今他雖說得了不少修煉資源，但以藍星如今的消耗速度，想來也撐不了多久。
他必須繼續開拓新的資源來源。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廟門外忽然傳來數道破空聲。
林長生睜開眼睛，感知無聲探出。
青色、水藍色、土黃色、暗金色……數道流光從天邊飛來，在晨光中拖出長短不一的尾跡，精準地降落在蒼梧山頂廟門前的空地上。
光芒收斂，露出幾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楊公，落霞娘娘等人。
當然，也包括那幾位前不久才加入的盟友。
林長生走出神廟，目光從他們身上逐一掠過，最後落回楊公臉上，側身讓開殿門。
「楊公，諸位，請進。」
眾人魚貫而入。
正殿內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一些，燭火在窗台上跳動，將那些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楊公在最前方站定，沒有多餘的寒暄。
他彎腰，從腰間解下三隻儲物袋，放在地面上。
袋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靈石和幾卷泛黃的功法玉簡。
「林道友，你要的東西，本神帶來了。」
他直起身，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新盟友。
那九位縣神境神靈紛紛上前，各自將帶來的儲物袋放在地面上。
有人帶的是一整袋靈石，約莫十萬塊上下。
也有人帶的是幾箱礦石和一捆捆處理好的妖獸材料，還有人帶來的是一些丹藥瓶和幾卷手抄的丹方。
林長生眼前一亮。
雖然這些資源與金翅大鵬的寶庫收穫相比，並不算多。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先走到楊公面前，彎腰拿起那三隻儲物袋，感知無聲探入其中。
然後微微頷首。
靈石，約莫三十萬塊，品質上乘；功法玉簡三卷，雖不算頂尖，但內容完整；還有一些散落的丹藥材料，品相不錯。
比他預想的要多。
他放下儲物袋，轉向其他人，逐一看過那些新盟友帶來的東西。
那位最先加入聯盟的縣神境神靈清源道人帶了兩萬餘塊靈石，外加一箱妖族骸骨打磨成的材料，品相不錯。
另一名面容年輕些的神靈則是帶了幾十塊品相極佳的地脈晶石。
林長生在心中快速估算了一遍這些物資的價值，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按此前說好的價格，本神全部收了。」
他沒有還價。
也沒有逐件清點細節。
只是抬手，金色光華在掌心凝聚，化作數道細密的金色溪流，精準地沒入在場每一位盟友的神格之中。
功德入帳的瞬間，清源道人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感知著神格深處那團正在緩慢膨脹的金色光芒，嘴巴微微張開，過了好幾息才合上。
「林道友……」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沒想到這筆數字比他預想的多了將近一成。
「這比咱們先前報的價，似乎還多了些……」
「多出來的，是本神的謝禮。」
林長生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諸位親自跑這一趟，又帶了這麼多東西來，本神總不能讓諸位白跑。」
他轉過身，走回神台前坐下。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恢復了那種沉穩的、帶著謀劃意味的節奏。
「不過，方才那只是開胃菜。」
他頓了頓，目光在清源道人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楊公。
「本神接下來要說的事，才是正題。」
殿內安靜了一瞬。
幾位新盟友交換了一下目光，有人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有人放下手中正在摩挲的儲物袋，望向主位。
楊公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打斷。
林長生看著他們，繼續道：
「諸位應該也看出來了，本神對凡人修士修煉資源的需求，不是一次性的。」
「今後很長一段時間，本神會持續收購這些東西。」
他豎起一根手指。
「靈石、丹藥、功法玉簡、法器材料、礦石、靈藥、妖獸骸骨……只要是修士用得上的，本神都要。」
「而且，越多越好。」
殿內再次安靜。
這一次的安靜比方才更長，幾位新盟友的臉上浮現出思索的神色。
清源道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那雙被歲月打磨過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光芒。
既有期待，也有謹慎。
「林道友，您說的『越多越好』……具體是指？」
「不限量。」
林長生的回答簡短，卻讓清源道人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他繼續說：
「諸位能弄來多少，本神就收多少。」
「而且，本神還有一個提議。」
他的目光從清源道人臉上移開，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諸位應該都認識不少相熟的道友。」
「有些是加入聯盟的，有些是還沒加入的。」
「他們手中，應該也積壓著不少用不上的凡人修士資源。」
他頓了頓，像是在讓那句話的分量在空氣中充分沉降。
「諸位可以替本神去收。」
「只要是諸位引薦來的資源，本神一律以市價高一成的功德收購。」
「並且，諸位作為中間人，也可獲得半成的功德作為辛苦費。」
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種細微的、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興奮正在緩慢從那些面孔上浮現。
清源道人最先反應過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體，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
「林道友此話當真？」
「當真。」
林長生看著他。
「只要東西是真的，功德一分不少。」
殿內的氣氛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那位面容年輕的神靈率先站起身來，抱拳道：
「林道友，本神在西南那片地盤上，認識好幾位隱居多年的老友，他們手中確實積壓了大量靈石和材料。」
「本神這就去聯繫他們！」
他話音未落，旁邊另一位新盟友也跟著站了起來。
「本神的地盤靠近雍州邊境，那邊潰逃的修士留下不少遺物和散落的修煉資源，本神早就想派人去收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出手的渠道。」
他咧嘴笑了一下。
「如今有林道友這句話，本神就放心了。」
清源道人沒有說話，但他已經低頭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自己能聯絡到的名單，盤算著哪些人手裡還有存貨、哪些人可能願意出手。
楊公站在長桌另一側，一直沉默著。
直到殿內的議論聲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才看向林長生，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比在場其他人更深一層的審慎。
「林道友，你這個法子，確實能讓資源更快地匯聚到你手中。」
「不過……」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光靠神靈們各自跑腿，效率還是太慢了。」
林長生看向他。
「楊公的意思是？」
「讓他們在各自的地盤上設立固定的收購點。」
楊公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過，像是在勾勒某種地圖的輪廓。
「由神使負責日常運作，定好價格、標準、流程。」
「這樣就不需要每次都等神靈親自跑一趟，神使就能完成初篩和匯集，等到數量足夠多了再統一送來蒼梧山。」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九位新盟友身上。
「這樣，諸位也能省下不少時間。」
殿內安靜了一瞬。
幾位新盟友交換了一下目光，有人微微點頭，有人面露思索。
清源道人率先開口。
「楊公說得在理。」
他轉向林長生，抱拳。
「本神回去之後就在山腳下設一個收購點，由本神的神使全權負責。」
「這樣一來，本神就能騰出手來去聯絡更多道友了。」
其他幾位新盟友也紛紛點頭，表示會按這個方案去辦。
林長生看著眾人，微微頷首。
「那就按楊公說的辦。」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收購點的標準和價格，本神稍後會整理成一份細則，讓楊公統一發給諸位。」
「諸位只需要管好自家地盤上的事即可。」
數道聲音同時應下，殿內的氣氛比來時鬆弛了許多。
有人已經開始低聲盤算著回去之後的安排，有人則低頭琢磨著方才那筆功德到帳的數額，嘴角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就在殿內氣氛逐漸鬆弛下來的時候，坐在人群後方的石岩公忽然開口。
他像是剛剛想起什麼，側過頭，目光落在林長生身上。
「對了，林道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閒聊時特有的隨意。
「本神前幾日巡視地盤的時候，聽幾個散修提起，說青州南部那邊有幾處山神的地盤，最近不太平。」
林長生的目光轉向他。
「怎麼個不太平法？」
「就是香火斷了。」
石岩公搓了搓手，像是在回憶當時聽到的細節。
「據說那幾處小神龕的香火突然就斷了，信徒也散了，像是供奉的神靈出了事。」
「有人說是被妖魔吞了，也有人說是自己撐不下去消散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些地盤不算大，但位置不錯，如果空出來，說不定能接收一批流民過去安置。」
林長生的目光在石岩公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
但他已經記住了那幾處位置。
在青州南部，在他的管轄範圍邊緣。
無主之地，意味著可以擴張。
他收回目光，面色如常，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
「本神知道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諸位，今日之事就先到這裡。」
「回去之後，收購點的設立和聯絡道友的事，就有勞諸位費心了。」
眾人紛紛起身。
清源道人走在最前面，掀開帳簾時，晨光從外面湧入，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顯然已經在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的安排了。
其他幾位新盟友緊隨其後，腳步聲在廟前的空地上漸漸遠去，然後化作數道流光，朝著各自的方向掠去。
楊公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在殿門口停了一下，側過頭，目光落在林長生身上。
「林道友，收購點的事，本神會幫你盯著。」
「若有什麼異常，本神會第一時間傳訊給你。」
林長生站在燭火與晨光的交界處，微微頷首。
「有勞楊公。」
楊公沒有再說什麼，邁步跨出殿門，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很快便與遠處那些正在分散的光點融為一體。
廟前的空地重新安靜下來。
晨風從山間掠過，將地面上的灰塵捲起，又放下。
林長生站在廟門口，目送那些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正殿，在神台前盤坐下來。
「接下來該將這些資源送去藍星了。」
念頭落下，他從神格空間中取出了兩界盤。
古盤懸浮在掌心上方，四道玄紋的光芒在幽暗中緩緩流轉。
然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