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站在寶庫門前。
黑色的玄鐵門板在夜色中泛著沉厚的光澤,門框邊緣刻滿了層層疊疊的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彼此嵌套、交織,形成三道互相獨立的封鎖結構。
每一道都足以讓尋常的妖王境強者鎩羽而歸。
但林長生是神靈!
他站在門前的陰影中,金色瞳孔透過兜帽的縫隙落在那三道封鎖線上。
天陣碎片的力量在他意識深處無聲運轉。
那些原本密不透風的符文紋路在他感知中逐一亮起、分解、重組,如同有人在黑暗中展開一幅精密的地圖,每一處節點、每一條連線的走向都清晰可見。
他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
絲線穿過第一層示警符文的邊緣縫隙時,那層符文微微亮了一下。
天機碎片的力量同步覆蓋上去,將那一瞬間的波動無聲抹平。
第二層封鎖符文更加精密,節點之間留有極其細微的干擾間隙。
但絲線在他的操控下精準地穿過每一道縫隙,如同用一根細針穿過層層疊疊的絲帛,沒有勾斷任何一根纖維。
第三層。
林長生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金色絲線沿著符文最邊緣的一道裂痕探入其中,精準地觸到了核心節點。
一聲極輕的咔響從石門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被解開了。
門板表面的金色紋路逐一亮起又迅速暗淡,最終徹底熄滅,如同一串被掐滅的燈盞。整座寶庫的防禦,在這一刻徹底對他敞開了大門。
他伸手推門,門軸轉動時帶起一聲綿長的吱呀聲,在空曠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他迅速側身閃入門縫,沉重的玄鐵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夜色與一切窺探的視線隔絕在外。
寶庫內部比他預想的更加寬闊。
穹頂高懸,數十枚夜明珠在鑲嵌的銅盞中散發著冷白色的光芒,將整座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四周的牆壁上嵌滿了貨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層層疊疊,少說也有上萬排。
靈石堆在左側區域,碼放得整整齊齊,如同一座座被壓縮過的白色山巒。
粗略估算,至少數十億塊,品質上乘,每一塊都蘊含著濃郁的靈氣。
右側的貨架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玉瓶和木盒,瓶身上貼著細密的標籤,墨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聚靈」「淬骨」「破境」之類的字樣。
更深處,幾排貨架上堆放著泛黃的捲軸和玉簡,功法典籍、丹方、陣法圖錄。
那些金翅大鵬看不上的東西,此刻完好地碼放在角落裡,積了一層薄灰。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些大妖的日常消耗所需。
「不愧是妖皇境大妖半生積累,數量還真是不少!」
林長生低聲自語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沒有在那些數字上停留太久。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金色絲線從掌心噴涌而出,鋪天蓋地,如同一條條被拉長的金色河流,朝著整座寶庫傾瀉而下。
絲線纏上左側的靈石堆,一捆接一捆地拖入神格空間。
白色的靈石在夜明珠的光芒中划過一道道弧線,如同被浪潮捲起的沙礫,消失在神格空間那片正在快速擴張的空白區域裡。
然後是右側的丹藥貨架。
數千隻玉瓶被金色絲線逐一捲起,在半空中排列成整齊的隊列,瓶身上的標籤在光芒中微微反光。
那些標籤上寫著「聚靈丹」「淬骨丹」「破境丹」……每一瓶都是藍星修士此刻最急需的東西。
功法捲軸。
數百卷泛黃的捲軸被金色絲線從角落的積灰中拖出,邊緣捲曲、紙張脆化,但其中蘊含的文字與圖錄依然完整。
從開脈到歸一,從劍訣到陣圖,金翅大鵬看不上的東西,此刻盡數落入了林長生的神格之中。
然後是礦石、法器材料、那些被隨意堆放在底層貨架上的零散物件。
金色絲線如同一陣無聲的旋風,將整座寶庫內的一切逐一提起、拖拽、吞沒。
整座寶庫的貨架在金色絲線的席捲下迅速變得空曠,從最初密密麻麻的堆積,到只剩木質的隔板暴露在夜明珠的光芒中。
前後不過數十息。
林長生收回金色絲線,站在寶庫中央,目光掃過那些空蕩蕩的貨架。
他的目光在角落處停了一瞬。
那裡放著一隻巴掌大小的木盒,黑色的木質表面沒有任何標籤,也沒有符文封印,卻被單獨放在一隻石台上。
那石台比周圍的貨架高出一截,像是被人刻意放高的。
林長生走過去,抬手拿起那隻木盒。
入手沉甸甸的,指尖傳來一種冰涼的觸感,像是觸摸到了一塊被深埋在地下很久的石頭。
他沒有打開,直接將木盒收入神格空間,留待回去之後再看。
然後他轉過身,最後掃了一眼整座寶庫。
空蕩蕩的貨架,空蕩蕩的石台,空蕩蕩的角落。
空氣中殘留著幾縷靈氣的餘韻和丹藥清苦的氣息,在夜明珠冷白色的光芒中緩慢飄散。
林長生閉上眼睛,金色光華在他周身亮起,如同一層被風吹皺的薄紗。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寶庫之中。
沉重玄鐵門依然緊閉著,門框邊緣的封印符文完好如初,沒有一絲被驚動過的痕跡。
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夜明珠的光芒依然在穹頂的銅盞中安靜地流淌,將那些空蕩蕩的貨架投成一道道平行的暗影,排列在冷白色的地面上,沉默如碑。
……
妖皇宮主殿的夜明珠比寶庫更加密集。
穹頂上的銅盞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連石柱腳下的陰影都被壓到了最小。
金翅大鵬坐在主位上,暗金色的長袍垂落在扶手上,熔岩色的豎瞳半闔著,目光落在面前那張鋪展開來的雍州輿圖上。
他的指尖在輿圖邊緣輕輕叩擊,發出不緊不慢的節奏。
「糧草可齊?軍械可足?」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碾上來的。
下方,一名負責後勤的妖王應聲出列。
那妖王身形魁梧,披著一件深褐色的皮甲,腰間掛著一串沉甸甸的鑰匙,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他的豎瞳呈暗褐色,帶著一種常年與數字打交道的謹慎。
「回陛下,寶庫糧草已清點完畢,足夠大軍三月之用。」
「軍械箭矢也已備齊,隨時可以發運。」
他的聲音篤定,像是將每一筆數字都在心裡反覆核對過無數遍。
金翅大鵬的指尖停住了。
他抬起頭,熔岩色的豎瞳落在那名妖王身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卻讓殿內所有妖王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好。」
金翅大鵬站起身,暗金色的長袍從扶手上滑落,垂至腳踝。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塗月營地的標註點上,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平穩。
「三日後,全軍出擊。」
「趁塗月還未突破,將她連根拔起。」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如同悶雷碾過石板。
殿內數十名妖王同時站起身,甲冑碰撞的聲音匯成一片沉厚的轟鳴,像是獸群在暴風雨前發出的低吼。
「遵命!」
齊聲應和。
那股士氣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在整座大殿中猛然炸開。
有人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有人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獠牙,有人低聲重複著「趁她還沒突破」這幾個字,像是在用那句話來壓制自己心底深處那層揮之不去的焦慮。
金翅大鵬站在輿圖前,熔岩色的豎瞳倒映著那份標註著雙方兵力分布的羊皮紙,看著那道代表著塗月營地的硃砂標記,像是在丈量著自己與她之間的距離。
只要三日後大軍開拔,以他們的速度,兩日之內就能抵達塗月營地外圍。
到時候,哪怕塗月已經摸到了神君境的門檻,只要她還沒真正踏過去,他就有把握將她拖死在突破的邊緣。
破境之時最忌打擾,這是所有修行者都明白的鐵律。
金翅大鵬的嘴角終於真正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弧度。
他正要開口宣布具體的行軍路線和兵力分配。
然後,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那扇厚重的暗金色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門板撞在兩側的牆壁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傳令妖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甲冑歪斜,左臂的護甲上有一道新添的裂口,氣息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場生死競速。
他的豎瞳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某種被壓到極限後即將噴涌而出的東西,恐懼、慌張、不可置信,全都混在一起,讓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陛下!」
他的聲音在發抖,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終於把後半句話擠了出來。
「大事不好了……寶庫被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