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神君沉吟開口,將自己先前的猜測說出。
「老夫猜測將光陰塔帶走的,或許是虛空神殿的那位混沌級存在!」
刑天聽到這話,臉上不由閃過一絲恐懼。
作為神君境的存在,他自然知曉虛空神殿是何方勢力。
更是知道混沌級可是堪比神靈中,神主境的存在!
若剛才真是對方取走的光陰塔,那他們先前的推演,恐怕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墨鱗龍君擦拭掉嘴角殘餘的龍血,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布滿細密裂紋的溯光鱗,墨綠色的豎瞳中同樣翻湧著一種極淡的、被壓制到極限的忌憚。
「你確定那是虛空神殿的人?」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剛剛經歷了反噬後的虛弱。
她抬起頭,那雙如同深潭寒水般的眼眸落在清虛神君身上,像是在等待一個不需要被質疑的答案。
「本座也不確定!」
清虛神君搖頭,繼續說道。
「不過本座在與你們匯合前,遭遇了五名虛空神殿的探子。」
「而且它們的身法、列陣方式、以及在時間亂流中的適應速度……絕非尋常的虛空神殿外圍成員可比。」
「尤其是那隻逃脫的,它在空間裂縫閉合前的最後一瞬,做出了一個極其精準的判斷。」
清虛神君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方才那一幕的每一個細節。
「那絕對是經過訓練的戰術退避!」
「這說明對方在這片廢墟中,已經活動了至少數日以上。」
他的話音剛落,天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虛空神殿的探子。
在時序廢墟中活動了至少數日以上。
戰術退避。
這三條信息彼此疊加,如同一塊巨石被逐塊壘高,最終壓在了同一條邏輯線上。
「你的意思是,虛空神殿已經入侵了這片廢墟世界?」
天刑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繼續說道。
「而且他們比我們更早適應了這裡的時間亂流,並且還這片廢墟中建立了某種形式的前哨?」
清虛神君沒有說話,但他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這豈不是說虛空神殿是想以時序廢墟為跳板……」
天刑眼中滿是思索,沉吟道。
「若是讓他們在此地建立穩定的傳送節點,就能繞過天庭的主防線,直接從這方小世界撕開一道裂縫,直插九玄界腹地。」
若真是如此,那他們所有勢力,怕是麻煩大了!
墨鱗龍君神色同樣凝重。
虛空神殿那些生靈她也知道,極其看中血肉。
若是真讓他們入侵九玄界。
那真龍一族絕對要遭殃。
畢竟真龍一族以肉身強大出名,可想而知他們的血肉對於那些生靈來說,是何等的誘惑。
「所以,光陰塔被取走不是偶然!」
她那雙墨綠色的豎瞳從清虛神君身上移開,落向光陰塔原本懸浮的方向。
那裡已經沒有塔的蹤跡,只剩一片殘留著幾縷暗淡時間紋路的空蕩區域。
「虛空神殿的人提前進入時序廢墟,適應了此地的法則,然後趁我們還在禁制外等待衰弱期的時候,取走了光陰塔。」
她的邏輯推演與清虛神君如出一轍,卻在細節上更進了一步。
「光陰塔是九玄道祖早年所煉的至寶,其蘊含的時間法則足以穩定一方小世界的空間結構。」
「若是虛空神殿得到此塔,他們便能在時序廢墟中建立一個穩定的空間節點。」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那片空蕩區域收回,重新落在清虛神君和天刑身上。
「屆時,他們可以通過這個節點,源源不斷地向九玄界輸送兵力。」
天刑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反駁墨鱗龍君的推演,因為那推演的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沒有一絲可以質疑的縫隙。
「時間法則不是那麼容易煉化的。」
他沉吟著說道。
「虛空神殿即便得到了光陰塔,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其化為己用。」
「確實。」 清虛神君沒有否認這一點,「但虛空神殿不需要完全煉化光陰塔,他們只需要撬動它殘餘的力量,在時序廢墟中撕開一道足夠穩定的裂縫即可。」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縷暗金色的神光從掌心湧出,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簡略的空間結構圖。
那幅圖的中央是一道被刻意放大的裂口,邊緣處布滿了細密的符文紋路,像是無數條血管從裂口邊緣向外蔓延,試圖撕開更廣闊的空間。
「光陰塔墜落於此數萬年,其殘餘的時間法則已經與這方世界的空間結構深度融合。」
「虛空神殿只需要找到塔身與這方世界法則之間的共鳴節點。」
清虛神君的聲音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比方才更加沉重的東西。
「一旦他們找到了那個節點,就能以光陰塔的殘餘力量為引,撕開一道足夠大的裂縫。」
「屆時,混沌世界的詭異精銳便可以從這道裂縫中湧入九玄界,如同決堤的洪水。」
天刑沒有再開口。
清虛神君放下右手,那道暗金色的空間結構圖在他掌心緩緩消散。
周圍的時間亂流重新湧入那片被短暫排開的區域,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慢慢合攏。
「咱們必須立刻離開此界,將此事上報。」
天刑最後說了這句話,聲音已經沒有方才那種試圖尋找出口的倔強。
清虛神君微微頷首。
他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轉過身,暗金色的神光在他周身重新亮起,朝著時序廢墟邊緣那道正在緩慢合攏的禁制缺口的方向無聲掠去。
墨鱗龍君緊隨其後。
真龍一族雖然不參與天庭與太初殿之間的博弈。
但虛空神殿若真的以時序廢墟為跳板入侵九玄界,真龍一族同樣無法獨善其身。
她也需要趕回龍淵,將此事當面稟報。
天刑最後看了周圍一眼,也離開了。
與此同時。
藍星。
大夏御詭總局,會議廳。
長桌上攤著幾份剛列印出來的名單,紙張的邊緣還殘留著印表機的餘溫。
崑崙坐在長桌最前方,雙手撐在桌面上,國字臉上看不出情緒。
但眼底那層青黑色已經持續了很多天,像是一枚被反覆塗抹後又擦去的印記,怎麼都清不乾淨。
「第一批名單已經最終鎖定了。」
滄海站在長桌側方,手裡握著一塊平板電腦,繼續說道。
「一萬三千二百人,按照天賦、意志力、潛力三項指標綜合排序選出的首批入塔人員。」
「如今就等神主將塔帶回來了!」
崑崙微微點頭,目光從那份名單上收回。
他的視線落在會議廳正前方那面空白的牆壁上,像是在等待什麼。
一時間,眾人都沉默下來。
自從知道混沌世界的詭異即將入侵,藍星所有人將都殞命後,他們再也沒能睡過一個安穩覺。
片刻後。
趙鐵生打破沉默。
「神主離開已經超過五天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可他話還沒說完,會議廳正前方那面空白的牆壁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在亮起的瞬間讓整座會議廳的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溫潤、熟悉、讓人不自覺地放鬆脊背的力量從光芒中湧出,如同一道無聲的暖流,填滿了每一處角落。
崑崙率先站起來。
趙鐵生緊隨其後。
滄海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然後將其放回桌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正在緩慢凝聚的金色虛影上。
林長生從金光中走出來,衣袍上沒有灰塵,面容也沒有疲憊的痕跡。
但他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多了一股此前沒有的東西。
那是一種更加沉實的、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跋涉中歸來後沉澱下來的安穩。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一座巴掌大的青灰色小塔從他的掌心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
那塔身外壁刻滿細密的時間紋路,在會議廳的夜明珠光芒中泛著溫潤的暗青色光澤。
那些紋路層層疊疊,從塔基一直延伸到塔頂,如同無數條被凝固的河流在同一時刻緩緩流淌。
「光陰塔……」
林長生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本神已經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