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頒獎典禮已經進入了尾聲,幾個最重要的大獎,懸在所有人頭頂,即將落下。
最佳導演獎被一位歐洲的藝術片導演拿走,諾蘭雖然有些失落,但也很有風度的起立鼓掌。
最佳影片獎則給了一部講述伊拉克戰爭的電影,算是意料之中。
現在,只剩下今晚懸念最大的一個獎項,最佳男主角。
現場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攝像機搖臂在空中緩緩移動,將五位提名者的臉,投射在劇院兩側的大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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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戴·劉易斯,為了角色可以去學開鎖的戲痴。
喬治·克魯尼,好萊塢永遠的萬人迷。
傑夫·布里吉斯,演了一輩子戲的老戲骨。
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第三次衝擊小金人的悲情帥哥。
以及,蘇洛,那個來自東方的、打破了奧斯卡百年壁壘的神秘闖入者。
高囿圓的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她緊緊的握著蘇洛的手,手心裡全是汗。
蘇洛嘴上說著不在乎,心裡其實也未必真的毫無波瀾。
這不僅僅是一座獎盃,它代表著西方主流電影界對一個華裔男演員最高級別的認可。
這條路,太難了。
從什剎海那個破舊的大雜院,到坎城的最高領獎台,再到今晚的柯達劇院。
她一路陪著他走來,看著他從一個只想蹭盒飯的鹹魚群演,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萬眾矚目的位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為了鋼的琴,在東北的破舊工廠里,凍得滿手都是凍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為了呼吸,把自己餓得脫了形,用胸口綁沙袋的方式去體驗塵肺病人的窒息感,差點把自己的身體搞垮。
他嘴上說著是為了賺錢買院子,是為了偷懶。
但高囿圓知道,在他的骨子裡,對演戲這件事,有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敬畏。
他可以不在乎名,不在乎利,但他不能容忍自己交出一份不滿意的答卷。
所以,這個獎,他值得。
高囿圓抬起頭,看著身邊男人的側臉。
他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靠在椅背上,眼神甚至有些渙散,正在神遊天外。
但高囿圓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比平時更用力了一些。
他在緊張。
這個發現,讓高囿圓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
她反手,更緊的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的體溫,無聲的傳遞著支持和力量。
舞台上,上屆的奧斯卡影后凱特·溫斯萊特,正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了麥克風前。
她美麗的臉上帶著微笑,目光掃過台下的五位提名者,尤其在看到自己的老搭檔小李子時,多停留了半秒。
凱特的聲音溫柔又有磁性:「這是一個艱難的夜晚,因為今晚的五位提名者,都貢獻了足以載入影史的偉大表演。他們中的任何一位獲獎,都當之無愧。」
「而最終,能夠捧起這座小金人的幸運兒是……」
她拆開了手中那封紅色的信封,取出了裡面的卡片。
現場的鏡頭,在五位提名者的臉上快速切換。
劉易斯神情嚴肅,克魯尼掛著招牌微笑,布里吉斯一臉平靜,小李子則緊張的抿著嘴唇,雙手合十,祈禱著。
當鏡頭給到蘇洛時,他只是靜靜的看著舞台,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
高囿圓屏住了呼吸。
全世界,無數正在觀看直播的華夏觀眾,也都屏住了呼吸。
京城,什剎海的那個五進大院裡,寧昊、黃博、徐山爭、王寶牆,還有工作室的一大幫員工,全都圍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凱特·溫斯萊特看了一眼卡片,她的臉上,閃過難以掩飾的驚訝,隨即,那絲驚訝,變成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抬起頭,對著麥克風,用一種清晰而鄭重的聲音,念出了那個名字。
「蘇洛!呼吸!」
轟—!
當這個名字響徹整個柯達劇院時,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接著,整個會場,瞬間就沸騰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從第一排的好萊塢頂級巨星,到最後一排的劇組成員,所有人都自發的起立,掌聲山呼海嘯,停不下來!
這不是禮貌性的掌聲。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絕對實力的、最崇高的敬意!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看過那部來自東方的電影,呼吸。
他們被那個在粉塵中掙扎,為了活下去的尊嚴,不惜開胸驗肺的底層男人,深深的震撼了。
蘇洛的表演,已經超越了種族,超越了國界,超越了語言。
他演的不是一個人,他演的是一種生命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最原始、最頑強的力量。
在這樣的表演面前,任何偏見和壁壘,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所以,這個獎,實至名歸!
高囿圓的眼淚,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就涌了出來。
她捂著嘴,喜極而泣,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身旁的諾蘭和小李子,都激動的擁抱著蘇洛,用力的拍打著他的後背。
蘇洛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著台下那些為他起立鼓掌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感覺很不真實。
最佳男主角……
奧斯卡影帝……
這個曾經對他來說,遙遠得不真實的詞彙,就這麼砸在了他的頭上。
他轉過頭,看向高囿圓。
他的未婚妻,正淚眼婆娑的看著他,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有激動,有驕傲,但更多的,是快要溢出來的愛意。
蘇洛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他俯下身,在高囿圓的額頭上,輕輕的印下了一個吻。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在全世界的注視下,一步一步,沉穩的走上了那個屬於他的,榮耀的巔峰。
他從凱特·溫斯萊特手中,接過了那尊比剛才那座更重的小金人。
他站在了舞台的最中央,站在了全球十億觀眾的目光焦點。
後台,華納的公關總監湯普森,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他面如死灰的癱在椅子上,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了。
蘇洛看著台下的高囿圓,看著她那張掛著淚痕的臉,忽然笑了。
他把那尊金燦燦的、代表著演員至高榮譽的小金人,隨意的放在了腳邊的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在全世界震驚的目光中,蘇洛緩緩的,將手伸向了自己中山裝的內側口袋。
他沒有去拿任何發言稿。
他要掏出來的,是另一件東西。
一件,比這座小金人,對他來說,重要一萬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