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最近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他坐在華納兄弟大樓頂層的辦公室里,看著腳下繁華的洛杉磯,心裡卻堵得慌。
一切都失控了。
他本來的計劃,是搞點輿論壓力,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小子蘇洛明白,在好萊塢,就得守好萊塢的規矩。
他要讓蘇洛乖乖的來求他,然後任由自己擺布,去跑那些能給他帶來名聲和好處的公關活動。
可結果呢?
對方根本沒按套路出牌。
一場突如其來、價值千萬美金的誹謗官司,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臉上,讓他布置的輿論抹黑,一下就成了個笑話。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那個蘇洛閉門謝客,不但沒被孤立,反而用一種很怪的方式,在奧斯卡那幫最核心的老古董評委圈子裡,建立起了什麼神秘的聲望。
他派人打聽了。
據說,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最近魔怔了,天天把一瓣生蒜帶在身上,見人就說自己在修行一種來自東方的大蒜禪,而這門玄學的祖師爺,就是蘇洛。
更離譜的是,那幫平時最看重傳統和規矩的老評委,不但沒覺得這事兒扯淡,反而還挺有興趣。
他們開始私下裡討論,說那個東方年輕人身上,有種洗盡鉛華、返璞歸真的大師範兒。
大師範兒?
哈維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差點把手裡的雪茄給捏斷。
一個在紅毯上穿羽絨服,撕了公關計劃,天天在別墅後院搭灶台做飯的懶鬼,居然成了大師?
這幫老傢伙的腦子是被驢踢了?!
哈維意識到,硬碰硬的打壓,對蘇洛已經不起作用了。
這個東方人根本不吃硬的,你用再大的勁兒打過去,他都能給你化解了。
他必須改變策略。
既然無法打倒他,那就……捧殺他。
哈維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他召集了自己的核心公關團隊,開了一場秘密會議。
「先生們,我們之前的方向錯了。」
哈維在白板上寫下了蘇洛的名字,然後重重的畫了一個圈。
「我們不應該把他塑造成一個敵人,而應該把他捧成一個神。一個……脫離了群眾的、孤芳自賞的神。」
一個手下沒搞明白,不解的問:「老闆,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們現在去吹捧他,不是在幫他拉票嗎?」
「不。」哈維冷笑一聲,「你們不懂。奧斯卡的評委構成非常複雜。」
「有一部分,是像史匹柏那樣的藝術派,他們欣賞才華,欣賞風骨。」
「但更大的一部分,是構成這個龐大電影工業體系的普通從業者:燈光師、剪輯師、音效師……他們是好萊塢商業帝國的擁護者,他們為自己創造的商業奇蹟而自豪。」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兩群人之間,製造裂痕。」
哈維的計劃其實很簡單,但也相當惡毒。
他要通過各種內部消息、朋友透露的渠道,往外放風聲:
蘇洛,這個來自東方的藝術家,打心底里看不起好萊塢的商業電影。
「你們可以這麼去跟熟的記者說,」哈維教著他團隊的人,「蘇洛私下裡覺得,盜夢空間雖然有意思,但不過是個花錢多、沒什麼內涵的電子遊戲。他演這部電影,就是為了掙錢,為了打開好萊塢的市場。」
「他真正得意的,是他自己國家拍的那部電影,呼吸。他覺得那才是真藝術,好萊塢的這些玩意兒,都是爆米花垃圾。」
這招陰就陰在,它利用了一部分事實,再惡意的扭曲和放大。
蘇洛確實更看重呼吸的社會意義,這是事實。
但哈維把它解讀成,蘇洛對盜夢空間、對整個好萊塢商業體系的鄙視。
「等這風聲傳出去,會怎麼樣?」哈維嘴角勾起一抹狠笑,「那些為盜夢空間幹了好幾千小時的特效師、美術師、攝影師們,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自己辛辛苦苦搞出來的夢境世界,在這個東方演員眼裡,一文不值。」
「那些為好萊塢的工業實力自豪的評委們,又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這個蘇洛太狂了,一邊賺著好萊塢的錢,一邊扭頭就罵好萊塢是垃圾。這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這麼一來,蘇洛就會被貼上藝術勢利眼、行業背叛者的標籤。」
「他在盜夢空間裡的最佳男配角提名,就徹底黃了。甚至,這股反感還會影響到他的最佳男主角評選。」
哈維這計劃,擺明了就是個陽謀。
他把蘇洛架在了藝術和商業的對立面上,逼他表態。
要是蘇洛的團隊出來澄清,說蘇洛很愛盜夢空間,很尊重好萊塢。
那麼,那些之前被大師範兒吸引的藝術派評委,就會覺得他墮落了,變得市儈了。
要是蘇洛不澄清,默認了這說法。那他就會得罪占評委大多數的、龐大的好萊塢工業體系從業者。
這就是個死局,怎麼選都是錯。
「去辦吧。」哈維揮揮手,「我要讓這個東方小子知道,在洛杉磯,我才是定規矩的人。」
很快,一股新的暗流,在好萊塢的各個角落裡涌動起來。
在派對上,在私人晚宴上,在各種社交場合,關於蘇洛看不起商業片的流言,就開始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那個華夏演員,私下裡說盜夢空間的劇本很幼稚。」
「是啊,我也聽說了。他覺得自己的那部呼吸才配得上金熊獎,奧斯卡應該直接把最佳外語片和影帝頒給他。」
「太狂妄了,他以為自己是誰?」
流言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
哈維坐在辦公室里,聽著手下傳回來的報告,滿意的笑了。
他好像已經能看到,蘇洛的團隊在聽到這些流言後,急得團團轉、焦頭爛額的樣子。
他等著蘇洛或者高囿圓,親自打電話來求他,求他手下留情。
……
比弗利山莊的別墅里。
高囿圓掛掉一個相熟的好萊塢報導者記者的電話,臉色有些凝重。
「哈維開始用第二招了。」
她走到後院,對正在研究怎麼用新烤箱烤羊肉串的蘇洛說。
「他在外面放消息,說你看不起盜夢空間,是個藝術勢利眼,想挑撥你和好萊塢主流評委的關係。」
這就是典型的捧殺,比直接抹黑要高級得多,也更難處理。
蘇洛正拿著一串穿著肥瘦相間羊肉的簽子,在上面撒著孜然和辣椒粉。
他聽完高囿圓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哦,」他點點頭,然後把羊肉串放進烤盤,「藝術勢利眼?這詞兒還挺新鮮的。」
他的反應,那叫一個平淡,讓高囿圓都覺得有點意外。
「你不擔心嗎?」高囿圓問,「這會讓你在最佳男配角的評選里非常被動。」
「擔心什麼?」
蘇洛把烤盤塞進預熱好的烤箱,定好時間,拍了拍手。
「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我還能挨家挨戶去解釋,嘿,我不是勢利眼,我就是懶得參加派對嗎?」
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兒。
高囿圓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蘇洛的道,就是無為。
他根本不在乎那個獎,所以任何針對獎項的陰謀詭計,對他來說都毫無殺傷力。
你打你的,我烤我的串。
但高囿圓在乎。
她不在乎那個獎,但她在乎蘇洛的名聲。
她不能容忍有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陰他。
就在她想著怎麼反擊的時候,蘇洛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
「對了,我想起來了!」
他一拍大腿。
「你說,這幫好萊塢的老頭老太太,天天吃牛排、沙拉,是不是早就吃膩歪了?」
高囿圓一愣:「……應該是吧。怎麼了?」
蘇洛的笑容,透著一股子狡猾。
「那他們……吃過正宗的老京城炸醬麵嗎?」
高囿圓還沒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就聽蘇洛興沖沖的說道:「走!去唐人街!」
「給我買一百斤最好的五花肉,要肥瘦相間、帶皮的那種!再買五十斤黃瓜,三十斤心裡美蘿蔔!」
「還有,黃豆醬和甜麵醬,有多少要多少!」
「他哈維不是說我看不起商業嗎?不是說我清高、不食人間煙火嗎?」
蘇洛擼起袖子,一下就來勁了。
「那我就請全好萊塢的評委,都來嘗嘗我老蘇家祖傳的炸醬麵!」
「我要用碳水,用最地道的東方美食,搞定這幫養尊處優的資本主義老頑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