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指尖輕旋,緩緩撥開手中寶玉玉瓶的封口。
下一瞬,一股醇厚至極、霸道濃烈的藥香驟然噴涌而出。
瞬間填滿整間靜室,絲絲縷縷的藥力氤氳不散,靈氣凝而不溢,光是聞之,便足以讓他心神震顫、修為躁動。
洛塵垂眸,目光落在瓶中那顆圓潤飽滿、通體鎏金流轉的丹藥上,眼底掠過一抹動容之色,輕聲感慨。
「藥香凝練至此,果然是世間頂級寶丹。」
他深知,能被合體境宗主親自送出的丹藥,絕非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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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如此,洛塵心底的疑慮,便愈發深重。
天下沒有免費的饋贈。
靈和道宗宗主身居合體中期,眼光格局極高,從不做無用之功。
為了一個後輩弟子,不惜千里傳丹、勞師動眾、破格栽培。
付出如此恐怖的資源代價,絕不可能僅僅只為一枚大比冠軍、一樁宗門虛名。
其中必然藏著他尚未知曉的深層算計與隱秘目的。
洛塵細細端詳著瓶中金丹,見識有限的他,幾番辨認,依舊無法認出丹藥的名目與來歷,眉宇間悄然覆上一層沉色。
「到底是什麼丹藥?」
就在他暗自沉吟之際,識海深處,驟然響起殷幽憐一聲冰冷淡漠的冷笑,帶著洞悉一切的漠然。
洛塵心神一凜,立刻察覺到不對勁,當即沉聲發問:「怎麼?這顆丹藥有問題?」
殷幽憐語氣清冷,不緩不急,道出丹藥根底,字字刺骨。
「丹藥本身毫無瑕疵,藥效更是逆天無匹。」
「服下之後,足以助你從化神中期瞬間破境,直達化神後期。」
「若是你煉化吸收足夠完美,甚至可以一步登天,直接沖至化神後期巔峰圓滿。」
聞言,洛塵心頭驟沉,瞬間捕捉到話語裡的關鍵,眼神凝重幾分,立刻追問:「藥效完美無缺,那就是有巨大弊端?」
他早已料到世間極速破境的丹藥必有後患,只是不知代價究竟幾何。
殷幽憐緩緩道出這枚禁丹的真名與隱秘隱患,語氣帶著幾分俯瞰世事的冷然。
「此丹名…逆脈衝青丹。」
「顧名思義,逆轉周身經脈桎梏,強行壓榨修士本源潛能。」
「以透支根基、損耗前路為代價,換取瞬間破境、極速提升修為的效果。」
「這類丹藥,歷來都是宗門用來培養末代修士的禁藥。」
「專門賜予潛力耗盡、前路斷絕、再無突破可能的老朽化神修士,讓他們透支最後底蘊、短暫提升戰力,發揮餘熱。」
「論品級價值,此丹絲毫不弱於匯虛丹。」
說到此處,殷幽憐話鋒一轉,道出最致命、最殘酷的後果,字字誅心。
「可對你而言,這是斷你前路的毒藥。」
「你若今日服下此丹,速成化神後期,日後你衝擊煉虛境的難度,直接暴漲兩倍不止。」
「你的神、法、體三修完美根基,會被強行撕裂,本源底蘊受損。」
轟!
洛塵腦海轟然一響,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心底寒意叢生。
他眉頭死死蹙起,滿心不解與寒戾,沉聲開口質問其中癥結。
「不對。」
「靈和道宗宗主活了數萬載,眼界通天,必然清楚我是萬年難遇的神法體三修天才。」
「他明知我的潛力無窮、為何還要刻意送我此丹,毀掉我的修行根基、截斷我的前路?」
「我若順利踏入煉虛境,未來必然能成為宗門頂梁,為靈和道宗帶來無盡助力、無上榮光,於宗門百利無一害。」
「我入宗至今,恪守門規、潛心修行、從未有異心,宗主也從未對任何門下弟子動過算計之心。」
「為何偏偏對我如此?」
洛塵心底滿是困惑與寒涼。
他一直以為宗門栽培、師尊器重,是自己天賦所得、理所應當。
可此刻才驟然驚醒,自己早已淪為宗主眼中可以取捨、可以利用的棋子。
殷幽憐一聲輕笑,帶著幾分看透人心的漠然,緩緩解開了洛塵心中所有疑惑。
「你還是太年輕,不懂上位大能的心思。」
「對合體境巨擘而言,弟子潛力、後輩助力,統統都是次要。」
「唯有自身道途、自身機緣、自身所求,才是唯一重中之重。」
「從前靈和道宗宗主不動心思,是因為宗門所有弟子,包括昔日的段飛,都不值得他破例算計。」
「可你不一樣。」
殷幽憐語氣篤定,一針見血。
「你的價值,已經高到足以讓一位合體宗主,不惜毀掉一尊未來煉虛大能,也要借你一用。」
「他的目的從頭到尾都很純粹,借你黑馬之勢,拿下大比冠軍,入赤陽宗頂級藏寶閣,替他取出那件他求之不得的秘寶。」
「只要寶物到手,你的未來、你的道途、你的潛力,於他而言,皆可捨棄、不值一提。」
洛塵靜靜聽完,心底所有疑惑盡數通透,只剩徹骨的寒涼。
他緩緩頷首,心緒沉重至極。
「你說得沒錯,是我把合體境大能想得太過純粹了。」
隨即,無盡的糾結與兩難湧上心頭,洛塵低聲苦笑,滿心無奈。
「可我如今進退兩難。」
「服丹,自毀道基,未來煉虛艱難,終生修為受限,淪為他人棋子。」
「不服丹,閉關無功、無法奪冠,便是公然違抗宗主旨意。」
「一位合體境宗主的怒火,我如今區區化神中期,根本承受不起,瞬間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他長長嘆了口氣,滿心憋屈與無力。
展露絕頂天賦,可如今看來,反倒成了最大的禍端。
鋒芒太露,惹人覬覦,天賦太高,淪為工具。
這種命運不由自己掌控、前路被他人隨意拿捏的感覺,讓洛塵無比厭惡、滿心煩躁。
從前修行,步步隨心、逆天崛起。
而今一朝成名,反倒被牢牢桎梏,進退皆錯、左右為難。
他徹底陷入死局。
服用禁丹,自毀根基,斷送大道前程。
拒服禁丹,違抗聖意,引來宗主殺機。
無論如何選擇,皆是大虧,毫無勝算。
洛塵心中徹底明白。
在靈和道宗宗主眼中,底層修士的天賦、前程、道途,從來都不屬於自己,只是可供取捨、可供利用的宗門資源。
萬般無奈之下,洛塵默然輕嘆,心緒沉到谷底。
識海中,殷幽憐見他終於認清局勢,不再心存幻想,適時開口,為他點破唯二生路。
「事到如今,你只剩兩條路可走。」
「第一條,順從天意,服丹破境。」
「借禁丹之力,快速踏入化神後期,強勢拿下本屆大比冠軍,將你的利用價值壓榨到極致。」
「賭一手宗主念功惜才,事成之後,會以無上頂級資源彌補你的根基損傷,修復你的道途破綻。」
洛塵心中早已猜到後續,眸光沉沉,靜待第二條路。
殷幽憐聲音陡然堅定,帶著一絲決絕。
「第二條,即刻脫身,遠遁逃離。」
「立刻離開赤陽宗、離開千鍛域,越遠越好,徹底脫離這片地域。」
「這是我給你的建議,也是唯一能保全你自己、掌控自身命運的生路。」
洛塵沉默數息,眸光驟然清亮,心底已然有了決斷,沉聲開口。
「我的選擇,亦是第二條。」
富貴險中求,前路靠己爭。
他苦修千年,逆天崛起,不是為了淪為他人棋子,被人隨意斷送大道。
哪怕前路顛沛流離、亡命天涯,也好過束手被人拿捏、自毀道基。
只是轉念之間,他眉心又悄然染上一絲顧慮,語氣帶著幾分遲疑與愧疚。
「只是…… 師尊馮三娘待我恩重如山,悉心栽培、全力護我、真心待我。」
「我若在此時不告而別、驟然叛離,依照宗門規矩,師尊必會因我受牽連、受重罰。」
「我這般一走,未免太過涼薄,於心不忍。」
殷幽憐聞言,忍不住出聲吐槽,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都到了生死道消、抉擇命運的關鍵時刻,你還拘泥這些人情牽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今日心軟留情,他日無人為你留情!一旦服丹廢道,你這一生徹底作廢,誰又會來可憐你?」
洛塵閉眼頷首,壓下心中柔軟與愧疚,神色逐漸變得冷硬果決。
「我懂。」
他深知,修行本是逆天獨行,心軟者難踏大道。
隨即抬眸,看向虛空,沉聲發問:「可我如今身處赤陽宗大比現場,陣法密布、強者如雲,合體長老坐鎮。」
「我驟然逃離,必然瞬間被察覺,根本走不掉。你可有隱匿脫身之法?」
殷幽憐唇角揚起一抹自信淺笑,語氣淡然從容。
「你終於問到關鍵。」
「放心,我掌握的隱匿秘術。」
「只要沒有合體境特意鎖定神魂、探查,任憑煉虛長老無數、陣法萬千,皆無法察覺你的蹤跡。」
洛塵心頭大石徹底落地,緊繃的身軀驟然放鬆。
「有你這句話,我便安心了。」
他眸光微暗,心底默默許下諾言。
「師尊恩情,我今日只能暫且負之。」
「他日我修為滔天、再臨千鍛域,必百倍回報,護她一世安穩無憂。」
無論何時,洛塵的修行底線從未改變。
命運、道途、性命,必須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絕不任人擺布、任人取捨。
殷幽憐語氣鄭重,緩緩告誡,道出修行最本質的真諦。
「記住今日這份憋屈與無奈。」
「想要真正掌控自身命運,不受任何人拿捏、不受任何大勢裹挾,最低底線,便是踏入合體境。」
「若能登臨大乘,遨遊萬界,方才是真正的逍遙自在。」
最後,她輕聲提醒。
「別浪費機緣,將這枚逆脈衝青丹一併帶走。」
「此丹價值,縱然你不用,拿去變賣,也能換來海量修行資源,足以支撐你遠遁修行。」
洛塵握緊手中玉瓶,眼底猶豫盡數褪去,只剩決絕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