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一家老字號茶餐廳。
天氣轉涼，屋內人多，有些悶熱。
牆上的收音機放著粵語金曲，十幾個打工仔擠在幾張圓桌旁吃早點。
他們邊啃菠蘿包，邊聊昨晚看電影的事。
「你們沒去現場看，那美人皮一撕下來，我前面那個兩百斤的大塊頭直接喊娘。」
一個穿著牛仔外套的年輕工人大聲說著，手裡還比劃著名動作。
「我當時喝著冰可樂，手一抖，噴了前排一後腦勺。」
「那哥們回頭想罵人，結果看到銀幕上的女鬼，嚇得話都憋回去了。」
旁邊的瘦子連連點頭，心有餘悸地接話。
「散場的時候更誇張，洗手間外面排起長龍，全是尿急的。」
「有個女的連高跟鞋都跑掉了一隻，死活不敢回去撿，最後是戲院保安打著手電筒進去找出來的。」
櫃檯旁的老闆娘端著兩盤炒飯走過來，把盤子往桌上一放。
「大清早的講什麼鬼故事，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
「我這剛開門，別把我的客人都嚇跑了。」
一個染黃頭髮的青年從兜里掏出份《天天日報》。
「老闆娘，這可不是鬼故事，報紙頭條都登了。」
報紙上印著加粗大字：《畫皮》午夜場嚇暈兩名觀眾，救護車連夜開進戲院。
配圖是幾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從戲院大門衝出來。
背景里還有一群驚魂未定的年輕男女，捂著胸口喘氣。
這篇報導不僅沒讓人害怕，反而激起了更多年輕人的獵奇心理。
在香江這種生活節奏快、壓力大的地方，越是說嚇人，越是有人想去試試膽量。
旁邊一桌吃著腸粉的中年男人湊過腦袋，仔細看了看報紙。
「真有這麼邪乎？我下班也去買張票看看。」
「現在哪還有票啊，我剛才路過戲院，隊伍都排到馬路上了。」
黃毛青年把報紙捲起來。
「這佳藝拍電影真是神了，什麼題材都能搞出花樣來。」
「林軒搞個送紅紙燈籠活動，把全香江的人都招去了。」
上午十點，旺角雙南旗艦戲院門口。
買票的隊伍排到了大街上，大堂里貼滿了《畫皮》的海報。
飛哥帶著大口九蹲在戲院對面的巷子口。
手裡攥著一沓電影票，眼神精明地打量著街對面焦躁的人群。
大口九啃著紅蘋果，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老大，這電影真這麼邪門？連早場都爆滿。」
「我剛才看到好幾個人買不到票，在售票處急得跳腳。」
飛哥一巴掌拍在大口九的後腦勺上。
「管它邪不邪乎，能賺錢就行。」
「你看那些排隊的，一大半都是帶著女朋友來找刺激的小年輕。」
「昨晚五塊錢的午夜場票，轉手炒到十塊都有人搶著要。」
「今天這批早場票，低於十塊錢絕對不賣。」
大口九把蘋果核一扔，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那咱們手裡這幾十張票，今天豈不是能大賺一筆？」
正說著，幾個穿校服的中學生氣喘吁吁的跑過來。
帶頭的男生問道。
「飛哥，還有沒有《畫皮》的票？我們要六張連座的。」
「我們在售票窗口排了半個小時，輪到我們就沒票了。」
飛哥立馬換上一副做生意的面孔，從兜里抽出六張票在手裡彈了彈。
「有是有，不過這是中間第五排的黃金位置，觀影效果最好。」
「十二塊一張，概不講價。」
中學生臉色一苦，轉頭和幾個同伴商量起來。
「十二塊太貴了，平時看電影才五塊。」
「可是明天周末，票更難買，好不容易湊到一起，要是看不到會被班上同學笑話的。」
幾個學生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湊了湊口袋裡的零花錢。
把硬幣和紙鈔混在一起，一把塞進飛哥手裡。
帶頭的男生一把搶過電影票，招呼著同伴就往戲院大門跑。
「快走快走，馬上就要開場了。」
飛哥一張一張數著手裡花花綠綠的鈔票，樂得合不攏嘴。
「看到沒有，這就是行情，跟著佳藝混就是有肉吃。」
大口九在一旁連連點頭，滿眼都是崇拜。
「林軒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送幾個紅紙燈籠就能把全香江的人招來看電影。」
「老大，明天要不要多雇幾個人去排隊掃票？」
飛哥把錢塞進內襯口袋，拍了拍胸口。
「廢話，趕緊去叫人，這波熱度至少能維持半個月。」
巷子裡的幾個小混混聞言，立刻摩拳擦掌，準備去各大戲院門口搶占地盤。
銅鑼灣另一家佳藝戲院門口同樣擠滿了人。
售票處的玻璃窗上掛出了全天滿座的牌子。
許多沒買到票的市民聚在門口，遲遲不肯散去。
一個穿西裝的白領提著公文包，看著海報直嘆氣。
「我還專門請了半天假過來看，居然連票都沒了。」
旁邊一個賣報紙的小販湊過來。
「老闆，買份報紙看看影評解解饞吧。」
「今天的報紙全在說這部戲，說是香江十年難得一見的恐怖片佳作。」
白領掏出硬幣買了份報紙，站在路邊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中環，佳藝中心頂層辦公室。
辦公桌上放著幾份剛送來的報紙。
頭版頭條全是關於《畫皮》的報導。
《明報》的專欄里，金先生給了很高的評價。
「林軒用傳統的聊齋故事，包裹了現代商業電影的驚悚外衣。」
「這部戲在視覺衝擊和心理暗示上，做到了香江影史的極致。」
老何推門走進來。
「林總，好消息！」
老何走到辦公桌前，把報表翻開，指著上面一排數字。
「昨晚的午夜場加上今天上午的早場，全港六十六家戲院幾乎全是滿座。」
林軒拿起報表掃了一眼。
成績很亮眼，超出了他的預期。
老何興奮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根本停不下來。
「林總，您這招沉浸式體驗太神了。」
「現在街頭巷尾全在討論誰膽子大，誰去看了沒被嚇出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看電影了，變成了一種年輕人的社交挑戰。」
林軒靠在椅子上。
「恐怖片本來就是以小博大的最佳類型。」
「只要把氛圍弄到位，噱頭做足，觀眾會心甘情願掏錢買驚嚇。」
「趁熱打鐵，讓吳康民那邊繼續加排片。」
「告訴他，這個時候別管什麼文藝片了，把能用的廳全換上《畫皮》。」
老何連連點頭，拿出隨身帶的小本子記下。
「早就打過招呼了，吳康民昨晚看到上座率，大半夜就把那些賣不動的片子全撤了。」
「現在雙南院線的排片全是咱們的。」
「吳康民還專門打來電話，說跟著佳藝真能發大財，那些左派影評人這回也出奇地沒唱反調。」
「讓王金把《青蛙王子》的後期盯緊點。」
「等《畫皮》的熱度下去了，直接拿《青蛙王子》接檔，我要把雙旦檔期全包了。」
老何合上報表，幹勁十足。
「明白，我這就去通知王金，那胖子現在幹勁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