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廳里燈光暗下,電影開場。
銀幕上,成龍飾演的角色在好萊塢街頭跟人起了衝突。
重新配音的對白充斥了放映廳。
「撲街仔!信不信我斬死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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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哪星!你個死撲街…」
各種粗俗的市井俚語伴著老外誇張的口型從音響里傳出。
後排的爛仔們興奮的叫起來。
「好!罵得好!」
「夠勁!比去夜總會還爽!」
前排的師奶們臉色難看起來。
李阿嬸一把捂住身邊孫子的耳朵站起身。
「搞什麼鬼啊!這是給人看的嗎!」
她這一嗓子喊出來,幾十個師奶跟著站了起來,指著大銀幕破口大罵。
「這戲院是黑社會開的嗎?滿嘴噴糞!」
「我家孫子要是學壞了,我燒了你們這家破戲院!」
「退票!馬上給我們退票!」
師奶們罵起人來聲音蓋過了電影的音響。
後排的爛仔們不幹了。
黃毛站起來把手裡的爆米花朝前排扔過去。
「死八婆!吵什麼吵!回家帶孩子去啦,出來看什麼戲!」
這下惹了麻煩。
李阿嬸抓起腳邊的塑料水壺砸在黃毛的腦袋上。
「你罵誰八婆!你個有娘生沒教養的小癟三!」
幾十個師奶轉過身指著爛仔們的鼻子開罵。
爛仔們平時在街頭囂張,可面對這群師奶竟然被罵的沒脾氣。
放映廳里亂作一團。
爆米花和空飲料瓶丟來丟去,小孩被嚇的哇哇哭,師奶們的罵聲一浪高過一浪。
戲院經理跑進放映廳。
「別吵了!各位別吵了!」
經理試圖勸阻,根本沒人理他。
李阿嬸跨過一排座椅,一把揪住經理的領帶。
「你就是管事的?你們放這種教壞小孩的毒藥片,居心何在!」
經理急的快哭了。
「阿嬸,這電影是上面派下來的,我也沒辦法啊。」
「我不管!馬上退票!還要賠償我們家小孩的精神損失費!」
戲院經理被師奶們圍著的時候,放映廳後門被推開了。
關英傑帶著兩個扛攝像機的記者走了進來。
閃光燈在放映廳里閃個不停。
關英傑舉著帶有佳藝台標的話筒遞到戲院經理臉上。
「你好,我們是佳藝新聞部的,請問貴戲院放映包含大量粗俗詞彙的電影,是否考慮過對未成年人的影響?」
戲院經理看到攝像機嚇了一跳,用手擋住臉。
「別拍!不許拍!保安呢!快趕他們出去!」
保安早就躲的遠遠的,誰敢惹這群發飆的師奶。
李阿嬸湊到鏡頭前控訴。
「記者你評評理,這種黑社會電影簡直是毒瘤!」
「雙南戲院以前多正經的地方,現在成了爛仔窩了!」
後排的黃毛爛仔看到有記者也來勁了,對著鏡頭豎起中指罵髒話。
關英傑揮了揮手。
「全錄下來!一個畫面都別漏!」
這事不僅發生在這家戲院。
整個下午雙南院線旗下的十家主要戲院同時爆發了這種混亂。
師奶團加上佳藝新聞部的曝光,估計夠吳康民喝一壺。
十月五日,上午。
雙南院線總部總經理辦公室。
吳康民將一疊報紙摔在辦公桌上。
桌上的《東方日報》、《星島日報》甚至是左派自己的幾家報紙,娛樂版頭條全被同樣的新聞占據。
《雙南戲院淪為粗口集散地,市民怒斥教壞下一代》
《爆米花齊飛!古惑仔與師奶戲院大亂鬥全紀錄》
還有一張配圖,是一個黃毛混混在雙南戲院裡對著鏡頭豎中指,背景是小孩。
吳康民喘著粗氣指著報紙大罵。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搞什麼鬼!」
「我們雙南十幾年的清譽,一天之內全毀了!」
院線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
「吳生,昨天下午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幾百個師奶,專門帶著小孩來看《殺手壕》。」
「一聽到電影裡的粗口配音就開始鬧事,攔都攔不住。」
吳康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記者呢?佳藝的記者是長了千里眼嗎?怎麼鬧事的時候他們剛好在場!」
院線經理低下頭。
「肯定是佳藝那邊安排好的,林軒這是在整我們。」
吳康民坐在椅子上揉著額頭。
「損失統計出來沒有?」
院線經理遞上一份報告。
「昨天十家戲院發生衝突,七十多張座椅被劃破,放映廳里到處是菸頭和痰。」
「今天早上的保潔阿姨都在罷工,說根本清理不出來。」
「還有,昨天退票退了三千多塊,很多正經觀眾看到門口聚著爛仔,直接轉頭去隔壁看《福星高照》了。」
吳康民聽的一肚子火。
他是左派出身講究社會形象。
這種毒害青少年的帽子一旦扣實,傳到北方那邊,這個負責人的位置都坐不穩。
桌上的電話響了。
吳康民拿起聽筒。
「喂,康民啊。」
「鄒生,你找我?」
鄒文懷沒聽出異常。
「昨天的票房出來了,《殺手壕》雖然因為換了贈品掉了一點,但還是有一百二十萬。」
「今天周末,你那邊再加五場排片,一鼓作氣壓死林軒。」
吳康民直接開罵。
「加排片?鄒文懷,你是想把我雙南院線搞破產嗎!」
電話那頭的鄒文懷沒料到吳康民會發火。
「康民,怎麼了?大家都在賺錢嘛。」
「賺個屁的錢!」吳康民罵道,「你看看今天的報紙!」
「你那破片子裡全是粗口,現在我的戲院成了爛仔窩了!」
「一天修椅子的錢都不夠你分帳的!這片子我們雙南不放了,今天開始全部下畫!」
鄒文懷急了。
「康民,做生意不能意氣用事,報紙上寫寫而已,過兩天就沒人記得了。」
吳康民不吃這一套。
「我跟你們嘉禾不一樣!我是要臉的!」
「惹毛了北方那邊,我吃不了兜著走!啪!」
吳康民掛了電話。
中環佳藝中心。
林軒坐在辦公桌後翻看報紙。
老何推門走進來。
「林總,打聽清楚了,吳康民早上在辦公室發了脾氣,跟鄒文懷在電話里吵翻了。」
「雙南院線今天已經撤了《殺手壕》一大半的排片,全換成內地片子。」
「鄒文懷這次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以為靠粗口能拉攏底層,忘了這會得罪家庭觀眾。」
老何點點頭。
「還是您看得准,這招敲山震虎,吳康民算是被打疼了。」
「周末的綜藝安排得怎麼樣了?」
「陳百祥那邊弄好了,這周日的《運財智叻星》,請了《福星高照》的主創團隊。」
「台下觀眾專門抽選了一百個家庭,全程強調咱們的電影是合家歡,不帶一個髒字。」
林軒點點頭。
「很好,就是要形成對比,佳藝是給全家老小帶來歡樂的,嘉禾是教壞小孩的。」
林軒站起身。
「老何,你下午去半島酒店訂個包廂,以我的名義請吳康民喝下午茶。」
老何有些意外。
「您還要見他?」
林軒說道:「打了一巴掌,總得給個甜棗。吳康民有底線,也掌握著二十家戲院。」
「把他從嘉禾那邊拉下來,變成咱們的盟友,雙南的底子以後還有大用。」
老何應下。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