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藝中心，頂層辦公室。
林軒把《明報》丟到辦公桌上。
「林總，鄒文懷這招真夠損的。」
「嘉禾那邊傳出風聲，明天開始買票不送熱狗汽水了。」
林軒端起溫水喝了一口。
「改送什麼？」
「打火機和塑料鑰匙扣。」老何撇了撇嘴，「地攤上批發三毛錢一個那種。」
「鄒文懷這是扛不住每天十萬的虧損了。」
林軒放下水杯。
老何說：「《殺手壕》的票房被他這波操作給盤活了，粗口配音現在成了個噱頭。」
「噱頭這東西，來的快去的也快。」
「不能幹看著他們搶票房，要不也加碼？送點更貴的周邊？」
林軒抬手打斷。
「不行，陷入價格戰，就真遂了鄒文懷的願。」
「佳藝帳上的錢是用來擴張和拍戲的，沒必要去跟人斗這種意氣。」
老何嘆了口氣，合上數據冊。
「那就看著雙南院線幫嘉禾數錢？」
林軒提醒道。
「雙南院線的吳康民，跟鄒文懷那種純粹的商人不一樣。」
老何沒聽明白。
「老何，你在電視圈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吳康民的底細。」
「吳生是左派電影人出身，早年拍過不少寫實題材的片子。」
「沒錯。」老何點頭。
「吳康民最看重什麼？」
老何想了想，回道：「名聲？」
「除了名聲，還有政治面貌和形象。」林軒說。
「吳康民跟北方關係非常好，雙南院線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北方的支持。」
老何恍然大悟。
「之前向氏兄弟搞那種擦邊風月片，吳康民帶頭抵制，還聯合嘉禾把風月片趕出了主流院線。」
林軒嘴角勾起。
「吳康民骨子裡是個文化人，要面子，要聲譽。」
「那他這次怎麼會同意放《殺手壕》這種滿嘴粗口的片子？」老何問。
林軒拿起桌上的鋼筆把玩。
「鄒文懷包裝的好。好萊塢大製作，動作喜劇。吳康民一開始估計也沒想到配音會這麼低俗。」
「加上送熱狗汽水帶來的高上座率，真金白銀投下去，一時半會兒就被蒙住了眼睛。」
「林總，您的意思是，咱們從這裡下手？」
林軒把鋼筆丟在桌上。
「《殺手壕》現在吸引的什麼人？全是喜歡聽髒話的市井爛仔。」
「正經的家庭觀眾，誰會帶老婆孩子去聽兩個小時的問候老母？」
老何連連點頭。
「明天他們改送一毛錢的打火機，正經觀眾就更不會去了。為了一個塑料打火機去受那份罪？」
林軒接著說：「老何，你去安排一下。」
「找兩百個師奶，按人頭給辛苦費，明天下午分批去雙南院線的各大戲院看《殺手壕》。」
老何問：「您是想讓師奶們去挑刺？」
林軒端起水杯。
「帶上幾歲的小孩一起去，電影放到罵髒話最凶的時候，就讓師奶們發飆。」
「指責戲院傷風敗俗，教壞香江的下一代。」
「動靜鬧的越大越好，最好逼著戲院經理出來退票。」
老何滿臉興奮。
「這招絕了，吳康民最怕這種負面影響。」
林軒繼續吩咐。
「提前跟新聞部的關英傑打好招呼。」
「讓他帶著人扛著攝像機在外面蹲守，只要裡面鬧起來，馬上進去拍。」
「標題我都想好了，雙南院線淪為爛仔窩，粗口爛片毒害青少年。」
老何拿出隨身的小本子記下來。
「明白，我這就去辦，保證明天下午，雙南院線的戲院比菜市場還熱鬧。」
老何剛要轉身出門，林軒叫住了他。
「等一下，《新龍門客棧》劇組在西北拍攝，後勤物資怎麼樣了？」
老何翻了翻本子。
「徐導那邊傳真說，敦煌風沙大，保暖衣物和特效用的特殊染料消耗很快，從香江運過去太慢了。」
林軒想了想。
「你派個人，拿著佳藝的介紹信去廣州。」
「找當地的供銷社或者製衣廠在內地採購，花點錢買路子，用火車直接拉到西北。」
老何問：「內地的物資標準，徐導能用的慣嗎？」
林軒說：「軍大衣和解放鞋在沙漠裡比什麼進口衝鋒衣都管用，至於染料，讓內地化工廠按配方調。」
「不能事事依賴香江的進口渠道，內地的東西底子不差，得用起來。」
老何點頭應下。
「這事我親自盯著。」
林軒擺了擺手，示意他去辦事。
辦公室門關上後，林軒重新拿起那份《明報》，吳康民這塊硬骨頭，必須敲打敲打。
雙南院線這二十家戲院，如果能從嘉禾的陣營里剝離出來，鄒文懷就等於斷了一條胳膊。
林軒要在香江建立電影霸權，就容不得其他人隨便結盟。
這也算是給院線定規矩。
十月四日，下午兩點。
九龍旺角，雙南院線旗下的一家老牌戲院門前。
今天的贈品變了。
原本堆成山的熱狗和百事可樂不見了蹤影。
換成了幾個大紙箱，裡面裝著廉價的塑料打火機和劣質鑰匙扣。
售票處的年輕小工給買票的人發著贈品。
「拿著拿著，下一個。」
今天來買票的人群跟前兩天不一樣了。
貪便宜美食的普通市民少了，大多是穿著花襯衫踩著人字拖的街頭混混。
這些爛仔三五成群，嘴裡叼著煙，互相推搡著。
「喂，聽說這片子裡老外飆髒話比缽蘭街的鹹濕哥還溜啊？」
「就是衝著這個來的，不然誰看洋鬼子打拳。」
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接過贈品打火機，啪的打著火，差點燒到小工的眉毛。
「屌你老母，這火機一塊錢兩個吧，摳門！」小工嚇的縮了縮脖子，不敢還嘴。
就在這群爛仔準備進場的時候。
街角走來一群人。幾十個中年師奶，手裡牽著剛放學的細路仔，殺到了售票處。
領頭的李阿嬸嗓門很大。
「買票，給我來二十張《殺手壕》。」
售票小工看著這群拖家帶口的師奶有點懵。
「阿嬸，這片子打打殺殺的，細路仔看不太合適吧？」
李阿嬸喊道：「你管我，海報上寫著好萊塢動作喜劇，喜劇我們怎麼不能看？」
小工不敢廢話，出票之後順手抓了一把打火機遞過去。
李阿嬸看了一眼。
「什麼破爛玩意，拿走拿走。」
幾十個師奶牽著孩子湧進了放映廳。
下午場的放映廳里煙霧繚繞。
幾十個爛仔坐在後排，腳搭在前面的椅背上大聲喧譁。師奶們帶著孩子在前排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