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旗艦戲院後門。
林軒牽著鍾初紅的手，推開一扇厚重的隔音門。
大堂里的喧鬧聲傳了過來。
整個戲院大堂擠滿了人。
售票處的玻璃窗口上貼著「全場滿座」的紅底黑字招牌。
人群全擠在旁邊的兌換台前。
三張兌換台堆滿了印著佳藝台徽的紙箱。
七八個穿著馬甲的工作人員忙得水都沒喝一口。
「別擠！排隊！憑票根換，一張票換一樣！」
工作人員站在高處喊話，嗓子都喊啞了，隊伍折了三道彎，一直排到了戲院大門外。
幾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拿著票根往前擠。
「我要那個護腕！給我拿黑色的！」
「髮帶還有沒有？給我女朋友拿一條紅色的！」
拿到護腕的年輕人當場就套在手腕上，高舉起來跟同伴炫耀。
鍾初紅看著這陣仗。
「這護腕真這麼搶手？」
林軒護著她往VIP通道走，避開擁擠的人群。
「年輕人要的是個面子，這東西戴在手上，說明他趕上了潮流。」
老何眼尖，從人群里擠到林軒跟前。
「林總，您來了，外面那條街都堵死了，交警在外面維持秩序呢。」
林軒掃了一眼兌換台，一眼就看到兩個上躥下跳的活寶。
陳百祥穿著花襯衫，兩條胳膊各套著三個黑色護腕。吳珺如頭上綁著兩條紅色髮帶，正幫工作人員維持秩序，跟影迷互動。
「阿叻，你這活招牌當得挺賣力啊。」林軒走過去打趣。
陳百祥嘿嘿一笑，舉起胳膊晃了晃。
「林總吩咐我帶珺如來撐場面，那必須把氣氛炒熱！剛才影迷認出我們，連護腕都多換出去幾十套！」
林軒笑著點頭，轉頭看向老何。
「周邊還夠發嗎？」
「管夠！」老何拍著胸脯保證，「何經理下午剛調了兩車貨過來，今晚敞開發！」
林軒交代老何。
「盯緊點，別讓人趁亂多拿，絕對不能發生踩踏。」
說完，帶著鍾初紅從側門直接進入一號放映廳。
放映廳里坐了七八成人。
前三排是給媒體和貴賓留的座位，蒙著紅布。
林軒走到第一排正中間。
那裡坐著一個穿著對襟唐裝的老者。
老者手裡端著一個青花瓷茶杯，正慢條斯理的刮著茶葉沫子。
「金先生。」
林軒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金先生抬起頭，把茶杯放在旁邊的矮桌上。
「林總排場好大，外面的隊伍排得比過年還熱鬧。」
林軒拉著鍾初紅在旁邊坐下。
「小打小鬧，讓你見笑了。」
金先生看了一眼鍾初紅，客氣的點點頭。
「這可不是小打小鬧。」
金先生指了指外面。
「嘉禾送熱狗汽水，你送護腕髮帶，香江電影圈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林軒拿起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鍾初紅。
「商業競爭，各憑手段罷了。」
金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總這招高明，熱狗吃完就沒了，護腕卻能戴幾個月。」
「不過鄒文懷這次也是下了血本的。」
金先生把茶杯放下，壓低了聲音。
「我今晚可是很忙的。」
林軒側過頭。
「你還要去趕場？」
金先生點頭。
「看完你這部《福星高照》，九點我還要去街對面的嘉禾戲院。」
「鄒文懷讓人給我送了貴賓票。」
金先生理了理唐裝的袖口。
「說是好萊塢大製作，我總得去開開眼界。」
林軒知道，金先生這是要兩邊都看，親自探探兩部戲的底。
「那你可得準備好胃藥。」
「嘉禾送的熱狗，大半夜吃下去怕是不太好消化。」
金先生聽出林軒話里的爭鋒相對，伸手點了點他。
「你這嘴裡是不肯吃半點虧。」
放映廳里的燈光開始變暗。
觀眾席安靜下來，只剩下零星的咳嗽聲和吃爆米花的聲音。
前排的媒體記者舉起相機，調整焦距。
大銀幕亮起。
佳藝影業六角形台徽伴隨著音樂閃現，鍾初紅往林軒身邊湊了湊，盯著大銀幕。
電影開場是一段快節奏的追逐戲。
程龍飾演的角色在窄巷裡狂奔穿梭。
竹升面的案板、橫七豎八的晾衣杆、倒塌的垃圾桶，全成了他手裡的武器。
動作連貫，又帶著滑稽感。
一個黑衣打手拿著西瓜刀砍過來。
程龍一縮頭，刀砍在身後的案板上拔不出來，順手抓起一把生麵粉糊在打手臉上，抬腿將人踹飛。
整個動作不到三秒鐘。
放映廳里響起大笑聲。
「打得好！」
後排有個年輕觀眾喊了一聲。
鍾初紅看著屏幕，手裡的礦泉水都忘了喝。
金先生一邊看一邊點頭，手指在膝蓋上打著節拍。
文戲和武戲交替進行。
劇情推進到東京街頭那段高潮戲。
程龍從二樓居酒屋的窗戶翻出來，直接踩著雨篷往下跳。
沒有替身，危險動作全部親自完成。
大銀幕上，程龍摔在車頂上發出一聲悶響。
前排的幾個女記者捂住了嘴。
金先生坐直了身體，盯著銀幕上的畫面。
大銀幕上。
程龍在停車場裡完成了一對五，氣喘吁吁的靠在車門上，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
畫面定格，音樂推向高潮。
字幕滾出。
放映廳里安靜了一下，隨後響起一片掌聲。
掌聲持續了一分鐘。
前排的記者拿著相機按動快門，閃光燈把第一排照亮。
林軒站起身，拍了拍手。
金先生也站了起來，理了理衣服。
「動作設計很新穎，節奏緊湊，是個好片子。」
金先生給出評價。
「林總，我得走前門了，嘉禾那邊的後半場快開場了。」
林軒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金先生在幾個隨行人員的護送下，從VIP通道離開了。
主創團隊從後台走上舞台。
程龍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額頭微微流汗，剛才坐在後台看完全片，緊張得衣服都濕透了。
現在聽到這陣掌聲，終於鬆了一口氣。
洪今寶拿著麥克風開始控場，跟台下的媒體互動，胡慧中站在旁邊，回答著記者關於動作戲的提問。
林軒看情況穩定，帶著鍾初紅從後門通道離開。
第二天上午。
佳藝中心頂層辦公室。
林軒端著一杯涼茶，看著昨天的全港零售數據。
老何拿著兩張傳真紙進門，臉色不太好。
「林總，首日票房數據出來了。」
老何把傳真紙放在林軒面前。
林軒看了一眼紙上的數字。
《福星高照》首日票房一百六十八萬，這個成績在預料之中，甚至比預想的要好點。
他視線往下移，看嘉禾《殺手壕》的數據。
《殺手壕》首日票房一百三十五萬。
林軒手停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盯著那個數字看。
一百三十五萬。
「這數據核實過嗎？」
林軒抬頭問。
「《殺手壕》在好萊塢拍得很爛，劇情割裂，動作生硬。」
「就算送熱狗送汽水，也不可能把上座率拉到這個地步，電影難看觀眾吃完是可以退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