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早晨。
街頭的報亭圍滿了買報紙的街坊。
老闆解開一摞新到的《東方日報》，最上面的娛樂版頭條印著標題：《好萊塢動作大片大戰本土喜劇，程龍的左右互搏！》
下面是兩張占了半個版面的黑白劇照。
左邊是嘉禾的《殺手壕》，程龍穿著美式夾克擺了個格鬥姿勢，背景是金髮碧眼的老外。
右邊是佳藝的《福星高照》，程龍穿著便服，跟洪今寶等人站在一起。
報亭老闆拍著報紙大聲吆喝。
「看一看啦，嘉禾出大招了！全線十八家戲院，買《殺手壕》門票送百事可樂加美式熱狗！」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師奶湊過來，盯著報紙上的GG詞看了半天。
「送熱狗和汽水？一張票五塊錢，這豈不是白吃一頓？」
旁邊一個年輕小伙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扔在報攤上。
「老闆，來份報紙。」
小伙子把報紙捲起來夾在腋下。
「嘉禾這是急眼了，以前哪見過看電影還管飯的？分明是怕拼不過佳藝。」
上午九點，中環佳藝中心。
老何拿著幾份早報走進頂層辦公室。
林軒正在看澳洲可瑞康奶粉的成分檢測報告。
老何把報紙在辦公桌上一字排開。
「林總，嘉禾的宣發鋪天蓋地，鄒文懷這是把壓箱底的錢都拿出來了。」
林軒放下報告看了眼標題。
「買票送百事可樂和熱狗？」
老何翻開手裡的筆記本開始算帳。
「我找人去打聽了，百事可樂是玻璃瓶裝的，批發價三毛錢。」
「熱狗是從附近的麵包廠直接進貨，加上裡面那根澱粉腸，成本在七毛左右。」
「加上吸管和紙盒，嘉禾送出一份的成本差不多是一塊一。」
老何指著報紙上的排片信息。
「十八家戲院，如果全天滿座，一天要送出幾萬份，光是這筆開銷，一天就得大幾萬港幣。」
林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涼茶。
「鄒文懷這是打算用錢把上座率砸出來，製造一種《殺手壕》比《福星高照》火爆的假象。」
老何看著林軒。
「林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香江市民最講究實惠，買張票還能混頓飯，我怕散客全被嘉禾吸走。」
林軒把茶杯放下。
「一頓熱狗和可樂，吃完喝完就只剩個空瓶子和油紙袋。」
「我們送的程龍護腕和林清霞髮帶，粉絲拿回去可是要戴在手上、綁在頭上的。」
林軒看著老何。
「社交屬性，懂嗎？」
老何沒聽懂。
「年輕人出門戴著程龍同款護腕，同學問起來，會說這是看《福星高照》送的。」
「這叫身份認同，不僅是在看電影，更是在參與一場流行狂歡。」
林軒指了指桌上的報紙。
「熱狗能拿去學校炫耀嗎？」
老何點頭。
「我明白了，護腕和髮帶，其實就是移動的GG牌，他們戴著走在大街上，就是在幫我們做免費宣傳。」
「告訴下面的人，憑票根兌換，必須嚴格執行，一張票只能換一樣，送完即止，絕不允許內部人私自截留。」
老何轉身出去辦事。
下午四點半，深水灣別墅。
二樓主臥的衣帽間裡，鍾初紅正在挑選晚上出席首映禮的衣服。
床上已經擺了三套不同顏色的晚禮服。
花姐站在旁邊幫著參謀。
「鍾小姐，這件紅色的絲絨裙好看，襯你的膚色，穿出去艷壓全場。」
鍾初紅拿著紅裙子在鏡子前比劃兩下，搖搖頭。
「太張揚了，今晚的主角是胡慧中，我只是去湊個熱鬧，穿得太搶眼不合適。」
她把紅裙子掛回去，拿出一套黑色長裙。
「這件好，低調，腰身的設計也顯瘦。」
鍾初紅剛生完孩子幾個月，身材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還是有些在意腰線。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花姐走到窗前看了一眼。
「林先生回來了。」
幾分鐘後，林軒推開主臥的門。
鍾初紅已經換上了那件黑色長裙，正在梳妝檯前戴耳環。
「這身衣服怎麼樣？」
鍾初紅轉過身，裙擺在腳踝處晃了晃。
林軒看了看。
「很漂亮，端莊又不失氣場。」
鍾初紅走到他面前幫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小立剛喝完奶睡下了，晚上花姐和瑪麗看著他，不用操心。」
林軒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走吧，外面應該已經熱鬧起來了。」
平治車開出深水灣，沿著盤山公路向尖沙咀方向開去。
鍾初紅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我下午看報紙，嘉禾那邊買票送百事可樂熱狗，程龍自己跟自己打擂台，他現在心裡應該很煎熬吧？」
林軒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的路況。
「《殺手壕》是程龍去好萊塢拍的，當時心氣高，以為能一炮而紅。」
「去年好萊塢那邊票房撲街，鄒文懷只能拿回香江重新剪輯，硬掛上好萊塢大片的名頭騙票房。」
林軒說：「程龍現在簽在佳藝，他比誰都清楚，《福星高照》要是撲了，在佳藝的日子就難過了。」
鍾初紅轉過頭看著林軒。
「你覺得哪部會贏？」
林軒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程龍贏。」
平治車開進彌敦道，前方的車流開始擁堵。
街道兩旁的燈亮起，各大戲院門口擠滿了等入場的觀眾。
尖沙咀旗艦戲院門外很吵。
警戒線拉出三十米長，老李帶著十多個退役飛虎隊安保，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站在各個關鍵位置。
警戒線外擠滿了舉海報和橫幅的年輕男女，喊叫聲不斷。
晚上六點，紅毯儀式準時開始。
各大報社的記者拿著相機，擠在媒體區。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洪今寶率先下車，穿著一身定製的寬大西服。
接著胡慧中穿著一身銀色亮片禮服下來，閃光燈亮成一片。
最後下車的是程龍。
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剛出車門就被閃光燈晃得眯起眼。
表情有點尷尬。
三人走到背景板前簽名合影。
記者們一擁而上，幾十支麥克風遞到程龍臉前。
「程龍大哥！嘉禾的《殺手壕》今天也首映，你覺得哪部戲的票房會更高？」
「報紙上說《殺手壕》是好萊塢大製作，《福星高照》只是本土動作喜劇，你個人更偏愛哪一部？」
問題很尖銳，不留情面。
程龍額頭冒出一層細汗，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洪今寶一把攬過程龍的肩膀，對著麥克風大聲回應。
「各位記者朋友，好萊塢的漢堡包偶爾吃一頓圖個新鮮，可香江人骨子裡還是最愛吃雲吞麵和蝦餃。」
「《福星高照》就是最地道的香江大餐，保准大家看完直呼過癮！」
洪今寶的話引來一陣笑聲，把話題岔開了。
林軒的平治車停在戲院後門的通道。
林軒牽著鍾初紅的手，避開前門，走進了戲院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