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懸空。
東夷島。
裴菹負手而立,仰首望著天際。
湖風掠過礁石,帶著潮氣,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數十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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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島上還曾聚集數方勢力、上千人馬,為爭奪福地之寶殺得昏天黑地,甚至引得兩位先天真人鬥法!
如今,卻已是一片荒涼,只剩碎木殘旗,散落在亂石之間。
「老祖本就壽元將盡,又敗於那衛凝之手,傷上加損,連隕落之象都掩不住了。」
「洞府外寒氣蔓延百丈,草木成冰,冰凌如柱,晝夜不化…」
「此乃昇陽潰散,神通衰亡之兆!」
裴菹繞島而行,心中暗潮翻湧:
「外海沒有大國律法相制,最適魔門發展,陰煞派對南海諸島的窺伺,從來不曾遮掩過。一旦老祖坐化,陰煞派必會乘虛而入,屆時少不得一場血戰!」
思及此處,裴菹心中愈發凝重,他轉身走入一片密林。
月色透過枯枝,斑駁地灑在地上。
走不多時,前方忽地出現一處深坑,那坑只挖了一半,形如長棺,也不知是哪個無聊武夫隨手所掘。
裴菹淡淡掃了一眼,心中暗暗盤算:
「羅家人所說的『難以估量的好處』倒也不甚重要,區區一個下縣家族,能有什麼好東西?」
「真正要緊的,是他羅家之人!」
「一位化勁,十餘個暗勁…這些生力軍,眼下正是奇缺。」
裴菹負手踱步,眼中精光一閃:
「屆時…」
「將羅家人整編成隊,安排在前線,抵擋魔門,能活下來,便算他們造化;活不下來,也怪不得誰…」
方想到這,裴菹耳尖微動,霍然轉身。
北邊天際!
一道紫袍身影如紫電掠空,踏浪而來。
『罡勁高手!』
裴菹心中陡然一凜!
唰!
森白色的『護體真罡』瞬間覆蓋周身,如冰甲附體,寒氣四溢。
遠處,那紫袍人見狀,不禁大笑一聲,人未至,聲已先到:
「裴長老!」
「你不在南海縮著,竟還敢越境入齊,趕赴此地,膽子著實不小…難道不怕『觀雲真人』還在此處?」
聞得此言,再一打量來人,裴菹瞳孔驟縮,終於記了起來!
『是他…當日那個跟在衛凝身後的人!』
裴菹壓下心頭驚疑,面上不露分毫,只沉聲道:
「原來是你…不知閣下為何阻攔老夫去路?」
公孫碑冷冷一笑,手掌翻出,亮出一塊令牌,正面刻著「齊武衛」三字,背面則是一頭四足踏雲的玄獅!
此印正是滄州鎮撫使之印!
「本使公孫碑,乃是滄州齊武衛鎮撫使,身負行察州事之責。裴長老擅入我大齊國境,反來問本使為何阻攔…莫不是在說笑?」
「公孫…碑?」
裴菹對這官職毫無波動,可聽到「公孫」二字時,眼皮卻猛地一跳,眼底掠過忌憚。
他遲疑片刻,忍不住出言試探:
「公孫大人…莫不是出身滄州城內,那座千年武族『公孫氏』?」
公孫碑收回令牌,下巴微揚,淡淡道:
「裴長老既知我公孫家…便退去吧,今夜你越境入齊,已犯了鎮境律條,若再前一步,莫怪本使出手!」
『果然…是公孫家的人!』
裴菹瞳孔一震,心中霎時動搖。
要知道…
能被稱作「千年武族」的武族,祖上無不出過先天境強者!
即便有的家族中神通斷絕,但也必有天罡坐鎮,底蘊深厚。
更何況…
公孫氏的先天真人並未斷代!
那位『觀化上宗』真傳出身的『聽鳴真人』,正是姓公孫!
『此人既是公孫家的人,又背靠觀化宗,還是齊武衛鎮撫使…今日之事,棘手了!』
裴菹心中電轉,面上勉強笑道:
「公孫大人…老夫今夜赴齊,不過是迎幾個舊友,並未傷及齊國一草一木,大人又何必這般咄咄逼人?」
「舊友?」
公孫碑眉頭微挑,似笑非笑道:
「裴長老的老友可是那羅家之人?」
裴菹聞言心頭劇震,臉色終於變了,警惕拉滿,冷聲道:
「大人這是何意?」
公孫碑聲如寒鐵,冷笑道:
「羅昌鳴身為縣尊卻身負多起命案,更與通魔之人結為姻親,已被我武衛暗中監視。」
「通…魔?」
裴菹心中微動。
似是從這話里聽出了幾分別樣意味。
「不錯!」
公孫碑面不改色地繼續胡謅:
「魔門行事猖狂,福地開啟前,曾潛入府城,意圖不軌,此事本使可未曾忘卻…」
「之所以按兵不動,便是想借這羅家,順藤摸瓜,給那魔門來一記狠的!」
裴菹聞言,眼底一亮,心中驟然大喜!
『南鄉府的人…要對陰煞派出手?』
『此舉…豈不正利好我怒海派!?』
『一旦南鄉四派聯手對付陰煞魔門,屆時我怒海派也能爭得喘息之機!』
他心念電轉,瞬間轉變立場,面上做出義憤填膺之狀,道:
「原來如此…那羅昌鳴竟敢勾結魔門,當真是罪該萬死,滿門上下得而誅之!」
他義正言辭道:
「我怒海派雖處外海,但也願稍加策應…當然,前提是大人信得過我怒海派。」
公孫碑盯著他看了數息,淡淡道:
「此事容後再說,若有需求,本使自當傳信貴門…只是裴長老今夜若還想接人,恐怕是接不到了。」
裴菹心中卻早已不再執著。
與羅家那點人馬相比,顯然是與公孫碑、乃至其背後的齊武衛搭上關係更為要緊。
「大人哪裡話,既然羅昌鳴是朝廷要犯,老夫豈會再沾這趟渾水?今夜之事,就當是一場誤會。」
「若無旁事,老夫便回南海去了,今日多有冒犯,還望公孫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公孫碑淡淡頷首:
「裴長老慢走,恕本使不送。」
裴菹乾笑兩聲,不再多留,身形一縱,便騰空而起,朝南海方向急掠而去。
望著遠去的背影,公孫碑微鬆一口氣,緩緩眯起雙眼:
「這老匹夫,修為怕是已臻至內罡巔峰,真動起手,非得底牌盡出才能將他攔下。」
「好在…我料定那裴戩壽元耗盡,怒海派一旦沒有神通坐鎮,僅憑門中五位罡勁,面對陰煞派,壓力可想而知。」
「所以故意拋出『南鄉四派要對陰煞派動手』的風聲。」
「這老狐狸一聽有機可乘,哪還顧得上什麼羅家?生怕錯過合縱連橫的時機…」
「呼…」
公孫碑輕吐一口氣,腳下錯開,往密林外走去。
「也不知那小子如何了…」
「一人對上羅家滿門武者,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且去看看吧,免得出了意外。」
言罷,他足尖一點,身形如大雁掠起,朝東面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