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收此佳徒,為師也算不枉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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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霜風聲音澀啞,心中卻快慰無比。
當年。
她心灰意冷下,自廣武府一路輾轉,來到長雲縣安身。
本意不過是想尋個僻靜地方,了卻殘生,再不問江湖是非。
不曾想。
造化弄人。
如今,她梅霜風不僅活出了第二世,自身修成化勁…
更還有一位同樣叩開化勁的弟子!
這等榮耀…
即便是當年在『碧梧門』的同輩舊人,也不見得有此成就!
梅霜風心潮翻湧。
可沒過多久,便又漸漸冷靜下來。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心裡掂量著什麼,終是似想通了,長舒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寒兒…可願聽一聽為師的過往?」
沈修寒目光微怔,隨即坐直身子,沉聲道:
「弟子洗耳恭聽。」
梅霜風緩緩點頭,美眸中浮起追憶,目光仿佛穿透茶煙,望向舊日。
「寒兒,以往在院中時,你或許聽過些風言風語,說為師早年喪子,大仇難報下,才帶著青虹來長雲…」
「弟子略有耳聞。」
梅霜風嘆了口氣,微微闔眼。
再睜開時,素來清冷的眸子裡,已泛起一層水光,兩行清淚緩緩淌下。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那抹痛楚,慘笑道:
「這…是真的。」
「為師曾有一子,喚作江落雲,若還活著的話,如今…也該有你這般大了。」
「而他…死於廣武府陰煞派之手!」
沈修寒心頭一驚!
事實上,他知曉江落雲之死,並非從外人口中聽說,而是曾在情報中窺見一二。
那時,他初入梅院,為得看重,還以江落雲愛食魚膳、糖食的特點,討師父歡心。
可沒想到…
江落雲之死,竟與陰煞派有關!
梅霜風言至此處,雙手緩緩攥緊,語氣是刻骨銘心的仇恨,咬牙道:
「那兇手…出自當年聖疆府五大魔門之一圖靈門,位居長老之位,如今,更是已叩開罡勁之關!」
說到這,她抬眸望向沈修寒,道:
「寒兒,為師與你說這些,非是要你替我報仇…而是你既已走到這一步,這些舊事,便不該再瞞著你。」
「那人位高權重,聽聞又是陰煞派主『仇恨』的心腹,手中暗線無數。」
「你年紀輕輕便叩開化勁,必定會進入魔門高層的視線!」
「若…若那人查到你我的關係,擔憂你日後成長起來,一定會先下手為強!」
「為師已失去了落雲,若再失了你…這一生,都再難安寢。」
「……」
沈修寒靜靜聽著。
他望著梅霜風,看見的,不再是那個清冷凌厲、雷厲風行的梅院館主,而是一個曾被江湖剜過心肝的母親。
沉默片刻,他神色一正,沉聲開口:
「還請師父示下,告知徒兒那人姓名,也好提前有所準備!」
梅霜風輕輕頷首,一字一頓地道:
「那人…」
「姓聶,名沉!」
「添為陰煞八位護法之一。」
聶…沉!?
沈修寒心中猛地一震。
這個名字,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了。
入福地之前。
他曾偶然聽大師兄聞崢提及此人。
如今再聽…
竟又與師父的殺子之恨撞在了一起!
『好一個聶沉!』
沈修寒眼底掠過一道冷電般的寒芒,面上卻分毫不顯:
『這老賊已有取死之道!』
正在此時,外頭傳來羅楓恭謹的聲音:
「師父,沈師兄,醉仙樓的膳席送到了!」
「送進來。」
梅霜風斂去情緒,又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樣。
師徒二人便都不再提及方才之事。
只對坐用飯,偶爾說幾句府城與福地中的見聞。
幾杯酒下肚,氣氛也漸漸鬆快了不少。
飯後,沈修寒起身告辭。
梅霜風親自送他出了武館大門。
待那襲白衫消失在巷口,她才慢慢踱回後堂。
剛跨入堂中,梅霜風便是一怔。
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物。
那是一隻灰撲撲的袋子。
看似毫不起眼,可梅霜風卻一眼認出了它的底細!
「儲物袋!?」
她神情訝然,下意識上前,將那袋子拿在手中。
梅霜風出身碧梧門,對這玩意並不陌生。
她本也有一隻,只是極少戴在身上。
此刻陡然再見此物,她第一反應便是沈修寒落下的,當下轉身便要去追。
可剛邁出兩步,她腳下忽然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
遲疑片刻,終是輕輕拉開袋口,向內一觀。
下一息,梅霜風美眸驟然收縮!
儲物袋中。
數十株足年份的寶藥堆疊其間,藥香濃烈得幾乎要衝出袋口。
紫芝、黃精、玉節草、玄參…
每一株都品相完好,年份少說也有百十年年光景。
若煉成丹藥,足夠一位化勁武者穩穩噹噹地用上數年!
不止如此。
袋子角落處,還靜靜躺著一雙利爪。
烏光流轉,寒鋒畢露,雖無人催動,卻有一股攝人的凌厲之意。
「這是…」
梅霜風心頭怦然而動,將那對利爪取了出來,托在掌心細看。
利爪通體暗沉,形如鷹鉤,每一道弧線都透著兇悍之氣,爪柄末端,刻著兩個小字——
「『撕心』…」
梅霜風喃喃念著,指尖在爪身上撫過,眼底的驚喜如潮水漫了上來,吸了口氣道:
「這是一對靈坯級爪器!是…寒兒特意為我尋來的!」
她霍然轉眸,望向沈修寒離去的方向,眸光柔和了下來,道:
「傻小子…」
梅霜風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是鄭重地將那對『撕心』收入袖中。
做完這些,梅霜風思索片刻,轉身行至桌案前。
她取出一隻白瓷小碗,又摸出一柄小巧的木槌。
旋即,她往碗裡添了些飴糖、蜂蜜,又撒了些炒香的芝麻,一手扶碗,一手執槌,專注地搗了起來。
「寒兒愛食甜食,趁他走前,給他做上一些帶著路上吃…唔,得多備上一點。」
「若不然,被他家那隻大饞丫頭嘗著了,怕是半塊都留不到出城。」
砰、砰、砰!
後堂安靜下來,唯有木槌搗在瓷碗裡的悶響,不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