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鄭氏聊了一陣子,她便要給沈修寒做碗熱湯麵。
不等她走出正房,垂花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未到,聲先至。
一道清脆中帶著三分嬌蠻的喊聲,響徹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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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餓了!我要食膳!」
下一息。
一個扎著雙丫髻、穿著淡青小衫的小丫頭,提著裙擺,風一般跨進垂花門。
她額前碎發被汗黏著,臉頰紅撲撲的,顯是在外頭野了半日。
剛跑後院兩步,瞧見堂中坐著那人,眼睛便唰地瞪圓了。
「鍋、鍋鍋!?」
她使勁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
確認那端著茶杯、含笑望著她的人,當真是她日思夜想的大兄後…
「哇呀!鍋鍋回來啦!!」
小丫頭面上霎時綻出燦爛笑容,眼眶卻唰地紅了。
像一隻歸巢雀兒,撒開腿便朝沈修寒撲去。
「砰!」
沈沫沫撞進沈修寒懷裡,胳膊摟住他的腰,腦袋抵在他,嗚咽道:
「鍋鍋你壞!走了那麼久!沫沫好想你!」
沈修寒訝然失笑,雙手將小丫頭抱起,忍俊不禁道:
「沫沫長高了,嗯,也重了。」
沈沫沫只趴在他肩頭,嚶嚶地低泣著。
鄭氏在一旁看著,上前去拍女兒後背,想抱她下來:
「你這野丫頭,整日沒個正形,快快下去洗漱。你大兄才回來,衣裳就被你哭濕一片。」
沈沫沫哪肯鬆手,把沈修寒抱得更緊,嘟囔道:
「不去!去了鍋鍋就跑了!」
沈修寒哭笑不得,只得溫聲哄道:
「不跑不跑,這回…會多住些日子。」
一聽這話,沈沫沫才抬起臉來,掛著淚珠子,伸出尾指道:
「鍋鍋,不許騙我,拉鉤!」
「拉鉤拉鉤!」
小丫頭這才破涕為笑。
兄妹倆膩在一起待了大半日。
沈沫沫像條小尾巴,沈修寒走到哪兒,她便跟到哪兒,嘰嘰喳喳。
從西市新來的糖畫師傅,說到隔壁阿花家新下的一窩小狗,半刻也不肯歇。
天色將晚時。
一家三口難得圍坐一處,吃了頓熱熱鬧鬧的團圓飯。
鄭氏做了滿滿一桌菜。
燒魚塊、臘肉炒春筍、半隻醬鴨…
當然少不了那碗鋪蓋面。
用完晚膳,小丫頭賴在沈修寒懷裡,向他顯擺一年多來的進步。
「鍋鍋,沫沫已經能認出好多字了!梅嬢嬢說了,再過兩年半,便要教沫沫吃下漂釀鍋鍋送的丹藥,正式開始習武!」
漂釀鍋鍋…
說的是左慕仙。
當初,左慕仙送的那枚『清源玄色築體丹』,乃是極上乘的洗經伐髓、調理根骨的大藥。
有了此丹,再加上梅師傅從旁看護,沈沫沫日後的武學根基,不會太差。
更何況…
還有『釣海素心鍾』所含的命數!
「好,屆時大兄便送你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呀?」
「到時候你就知曉了。」
「哼,討厭!」
兄妹倆鬧騰到深夜。
待沈沫沫終於沉沉睡去,沈修寒將她抱回房中,掖好被角,悄悄退出來。
夜色如墨。
濛濛細雨不知何時又悄然飄下。
沈修寒獨自坐在窗邊,聽著檐角的雨水滴落,心中波瀾起伏。
『這次歸來,本打算接娘和沫沫去府城安置…』
『可到了府城又如何?』
『魔門以岳氏為內應,說不準四派之中還埋著別的暗子。』
『聞師貴為聽泉院主,又是罡勁高手,當年妻室仍遭魔道伏殺。』
『娘和沫沫跟在我身旁,不見得比在縣城裡安穩。』
「既如此,倒不如讓她們繼續留在長雲縣,遠離漩渦,又有師傅護著,反而踏實。」
『不過,保險起見,還得給師傅謀些底牌。』
沈修寒想到這,暗暗地道:
「嗯,為了保護娘和沫沫,師傅,就請你努力上進吧!」
他低笑一聲,站起身,盤膝坐於榻上。
心念一動,身形便無聲沒入『老翁峰』秘境,默默修行起來。
翌日,天色放晴。
沈修寒一早便出了門,獨自往梅氏新武館方向行去。
路過「沈記食肆」時,他腳下一頓。
這處食肆足有兩層樓高,門面開闊,懸著一塊新漆的招牌。
才至晨時,一樓十多張桌案已坐得滿滿當當,跑堂小二端著熱騰騰的吃食在桌間穿行。
騰騰白氣裹著面香肉香,直飄到街面上來。
坐中客人,不乏穿著梅院號衣的弟子,顯是將這裡當成晨練後填肚子的好去處。
沈修寒在街對面看了片刻,並未進去,只繼續順著街巷向前。
行不多遠,一處寬敞的大院便映入眼帘。
梅氏武館!
這座四進大院,青牆高砌,朱漆大門上嵌著銅環。
比起原先那座舊武館,規模大了一倍!
怕是比之鎮東武館,也不遑多讓了。
沈修寒尚在老遠,便聽到院內傳出整齊劃一呼喝練拳之聲。
他邁步走近,只見一進院已整個改造成了演武場。
青磚地面上刻著梅花樁位,四角各立一座石鎖架,兩排兵器架靠牆擺開。
場中,七八十號身著灰衣、胸襟繡著梅花紋樣的年輕男女,正齊齊演練『玄鷹樁』。
一眼望去,個個身姿挺然,朝氣蓬勃。
出爪時破風有聲,收勢時站樁如松,真似一群初試爪喙的雛鷹,雖尚稚嫩,卻已初露鋒芒。
隊伍最前方,一名年輕的煉血武者正負手巡行,不時高聲指點:
「易掌為爪,力透指尖,凝神定氣!」
「腳下給我站住了!站樁最忌形如朽木,死板僵立!」
「……」
又練了一炷香工夫。
那名領拳的煉血武者抬頭望了望天色,揚聲道:
「今日晨練到此為止,爾等且去休整,準備用膳!」
一聲令下,滿院弟子頓時嘩啦啦散開。
有人三三兩兩坐在廊下討論樁功,也有人跑去角落捧起茶碗咕咚灌水。
便在這時!
大門外,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一頭扎進來,他手中抓著張邸報,還沒站穩,便迫不及待地扯開嗓門高聲嚷嚷:
「諸位師兄師姐!大消息!新一期『南鄉風雲志』出來了!」
「咱梅院的沈師兄…上榜了!上了那南鄉府『四傑七秀』之榜了!」
這一嗓子,如同冷水潑進滾油里。
滿場先是一靜。
下一刻,整個演武場便轟然炸開了鍋!
ps:日常過渡會儘快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