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替你出手一次,解決一件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是任何事!」
這番話,落在沈修寒耳中,再配上公孫碑大有深意的語氣…
沈修寒哪裡還聽不出其中真意?
『他是說…』
『願意出手替我做一些明面上做不得的「髒活」!』
『當然,前提須得在他能力之內!』
『一個外罡境的臂助麼…』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前輩若得空閒,可於七日後,往長雲縣南城杏花巷來尋我。」
沒拒絕?
這潛意思豈不是…答應了!?
公孫碑眸中驟然綻出一抹驚喜,深吸一口氣,鄭重頷首:
「好!本座定會準時趕到!」
兩人商議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工夫。
公孫碑得了准信,心中大定。
他正欲告辭,卻忽見沈修寒神色一凝,驀地仰頭望向天際。
公孫碑神識一動,立刻察覺異狀,同樣順勢仰首望去。
半空中。
福地裂口處,正緩緩飄出三道人影!
望著那三人,沈修寒深吸一口氣,不待公孫碑開口,他便冷聲道:
「前輩…」
「恐怕現下,便需前輩替我出手一回了!」
…
西岸。
一處高坡之上,黃袍老僧盤膝而坐。
這老僧生得慈眉善目,白眉垂至顴骨,唇角噙著一抹溫潤笑意,目光平和,寶相莊嚴。
光憑這副皮囊扮相,任誰見了都要合十一禮,喚一聲大師!
可誰能想到。
此刻,這位「大師」心中正在罵娘:
『直娘賊!』
『這都多久了還不見出來?』
『再他娘的磨蹭幾日,佛爺爺身上的『心陀敕』便要失效,屆時莫說接引他人,連佛爺自己都走不出這齊國地界!』
『……』
正暗自惱恨間。
老僧神識微微一動,霍然仰頭望去。
待看清從福地裂口中飛出的三道身影。
他先是一怔,旋即大喜過望,猛地站起身,袍袖翻卷:
「終於出來了!」
這老僧,赫然便是那守沖和尚!
而他所等之人。
正是被其派入福地,欲要引渡蕭武、沈修寒的苦罪…
血頭陀!
半空中。
血頭陀正與一名長相平平無奇的青袍男子一左一右,架著中間一人從空中掠下。
「師尊!」
三人方一落地。
血頭陀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砸向地面,連磕數下,顫聲道:
「徒兒無能,未能將蕭武師弟與沈修寒師弟帶回,只尋到了兩位師弟的兄弟…」
「蕭文!」
「和李飛羽!」
身後,蕭文面色蒼白,有些無助、驚懼地四處掃視了一番。
韓禮則橫劍當胸,警惕地望著眼前這個看似和藹的老和尚。
他自從玄冥峰下的『玄冰紫冥泉』出關後,得了沈修寒的提示,立刻毫不猶豫地脫身,欲尋一處偏僻島嶼,躲至福地關閉。
不曾想…
竟在島上撞見了血頭陀,以及潛藏在附近的蕭文!
好在血頭陀被聞崢打成重傷,真氣催發困難,加之韓禮身兼劍芒,戰力不俗,這才勉力相持到今日。
可眼下……
『這妖僧竟還有師門長輩在外接應!』
韓禮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那老僧,心頭愈發下沉,暗暗地道:
『棘手了!』
『這老和尚一看便不是善茬,既是那妖僧師尊,修為怕至少也是化勁圓滿,甚至…罡勁!』
『也不知沈兄可曾出來,他實力高強,又有師門護持,而我如今勢單力薄,著實難以護住蕭文周全…』
韓禮不敢大意,腳下忍不住稍稍後退了幾步,將蕭文…
嗯,還是護在身後。
「阿彌陀佛……」
守沖老僧面上不動聲色,實則早已運轉「妙法之胎」,將二人從頭到腳掃了個通透。
這一掃,心中登時狂喜!
蕭文、韓禮身上,竟都沾染著命數!
更難得的是,二人身上還潛藏著一股濃烈的復仇因果!
『簡直是…天生便該修我釋道之人啊!』
守沖驚喜萬分,心中暗自忖道:
『身沾命數,兼具因果,即便比不得古代的金蓮釋子,也當得起須彌座、金剛座一類的釋教天才了!』
『好好好!』
『即便未能哄得蕭武與沈修寒前往釋門修行悟道,有這二人,也不虛此行了!』
守衝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分毫。
他目光一轉,望向跪在地上不住叩首的血頭陀,聲音陡然一沉,威嚴無比道:
「苦罪!」
「你身沾罪孽,乃是我道罪僧,接引蕭武、沈修寒,本是你洗清罪孽的緣法。如今你既未曾做到,該當如何?」
血頭陀渾身一僵,叩首動作頓住,下意識抬起頭,訥訥道:
「弟子…弟子請師尊責罰…」
「如何責罰?」
「呃…弟子罪該萬死?」
「好!」
守沖一臉肅然,鄭重頷首:
「那便如你所願。」
話音未落。
守沖右手輕抬,似慢實快,輕飄飄地按在了血頭陀天靈蓋上。
「啪!」
一聲脆響,宛如裂帛。
血頭陀連慘叫都未及發出,那顆烙著六道戒疤的頭顱,便如熟透的瓜果一般,被生生拍得四分五裂!
「嘭!」
鮮血混著白漿,自頸腔中噴涌而出,四下飛濺!
「啊!」
蕭文驟見此景,瞳孔猛縮,忍不住驚呼一聲,雙腿一軟,幾乎當場癱坐在地。
「錚!」
月芒乍現!
韓禮見狀心頭頓時狂跳不已,純白劍芒毫不猶豫透劍而出,寒光吞吐,冷聲喝道:
「大師這是何意!?」
嚯!
守沖滿眼驚喜地望向他劍上白芒,心中愈發歡喜:
『竟還是個身負劍賦的好苗子!這下好了,我降龍寺未來的達摩堂首座,有著落了!』
守衝心下驚喜,面上卻恍若未覺。
他慢條斯理地取出一方白帕,細細擦去指間血漬,面上仍是那副慈和溫潤的笑意。
他轉身看向面無人色的蕭文,以及警惕的韓禮,輕笑道:
「莫怕,莫怕。這苦罪乃是罪僧,緣法不至。若不立刻送他去往冥地,我這當師尊的,連同廟中師兄師弟,都要受他因果報應。」
「但你兩位,卻大不相同。」
守衝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如兩汪深潭,溫聲地道:
「你二人身具釋緣,又兼命數在身,天生便是修我釋法的良才。」
「走罷,隨為師去燕國修行。為師向你們保證…」
守沖拍著胸膛,呲起白牙,伸出大手就往二人抓來,笑道:
「以你二人之資,若能得我降龍寺悉心栽培,六十年內,摩訶有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