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濤濤。
沈修寒心中震動。
他素來信奉一個道理,世上的局,從未有真正無解之說。
所謂死局,不過設局之人,尚未遇到足夠鋒利的破局之劍!
可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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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懷『蕭酆釣海圖』這等能滅天罡、斬神通,足以扭轉乾坤大殺器的情況下。
情報依舊斷言,蕭武十死無生!
這意味著…
『即使我去了,蕭武也必死無疑!』
『他們…』
『一定有把握讓蕭武叩開化勁,萬無一失將他擒獲,並在極短的時間將他煉成丹!』
『為此,王志蕃一定做足了準備!』
沈修寒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輕撫著金尾鼠柔軟的絨毛,緩緩站起身,口中喃道:
「難道…就真的沒有破局之機了麼?」
便在此時——
「吱吱…」
金尾鼠忽然低低叫了兩聲,聲音不似先前那般焦灼,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哀意。
它仰起腦袋,眼裡水光盈盈,張開小嘴,「噗」地吐出一物,落在沈修寒掌心。
那是一張被細密捲成條狀的書信。
沈修寒目光一凝,心中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緩緩展開信紙。
一行行透著雜亂與焦灼、卻又一筆一划寫得極為認真的字跡,映入他的眼帘。
「若說誰先能見到這封遺信,我猜應當是沈兄弟罷……」
「諸位兄弟中,唯獨你天資最是驚人,進境最快,總能在旁人前頭得盡好處。」
「有時候,我不禁在想,到底你是命數子,還是我是?」
「笑。」
「可惜,蕭武命數將竭,無緣再與兄弟把酒言歡。」
「在龍驤軍時,我時常想,若能與兄弟在你家那間食肆,安安靜靜地食一碗熱面、飲一壺美酒,該是何等美妙的光景。」
「奈何…奈何!」
字跡至此,墨痕陡然加重,像是寫信之人在此處停頓許久,才繼續落筆。
「從覺醒命數至今,雖僅一年有餘,但這短短時日裡能結識諸位兄弟,蕭武榮幸之至。」
「此生雖算不得轟轟烈烈,但我亦不悔。」
「蕭武寧願死在此地,也絕不願再回到那座昏昏暗暗、不見天日、每日只得八枚銅板的礦洞中去挖礦了。」
「於我而言,此生已無遺憾。」
「唯獨放心不下的,是阿文與畫堂…」
「望兄弟能念在往日情分上,出手照拂他們一二,若是…若是他們還活著的話!」
「另,切記謹記!」
「賊人勢大,且奸詐心狠,不必想著為我報仇,只需警醒自身,往後小心行事,莫要步我後塵。」
「就這樣罷,武,絕筆!」
「……」
沈修寒靜靜看完,只覺心情浮躁,將那紙信緩緩捏緊!
「呼…」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決然,已下定決心,無論結局如何,都要走一遭去親眼看看!
思及此處。
沈修寒側首,望向肩頭眼巴巴瞅著他的金尾鼠,在它毛茸茸的腦袋輕彈一記。
「罷了!」
「當日,在大黎山下那樹洞裡,我不問自取,掏了你過冬的乾果、菌子…」
「這筆帳,今日便全當償還你了!」
「十死無生…」
他低聲重複一遍這四個字,旋即抬起眼帘,目光刺向北方。
「我偏要向死而生!!」
「嘎巴巴——」
說話之間,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自他體內傳出。
下一息。
沈修寒的面容、筋骨、肌理、身高,在同一剎那,如水波般詭異地扭轉變幻。
不過數息工夫。
那張稜角分明、英朗俊逸的面孔便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張臉頰削瘦、眉宇陰沉、帶著幾分陰鷙的陌生面容。
此人!
赫然是已命喪他手下的陰煞派化勁!
趙汶!
『司徒殯既然有從王家人手中奪寶的心思,那我便以魔道之身行事,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
念頭急轉間。
沈修寒利索換上一襲黑袍,又取出趙汶那柄『追魂刀』,斜斜挎在背後。
刀鞘烏沉沉的,隱約有煞氣流轉。
配上他這副尊容,端的是魔氣森森,活脫脫一個魔門煞星!
「吱!」
金尾鼠被嚇得尖叫一聲,藏於他腦後,只露出半個腦袋,驚疑不定地瞅著他。
沈修寒哈哈一笑。
真氣湧出,身形化作一道墨光,踏著碧波,頭也不回地朝北面海域疾掠而去。
…
「嘭!」
一記轟鳴對掌。
蕭武身形暴退數十步,後背重重撞上一棵古樹上。
他喉頭一甜,將翻湧的氣血咽下。
來不及調息,借勢翻身而起,腳下一點,繼續繞著猿神島飛掠。
身後,數十道身影如附骨之疽,不緊不慢地綴著他。
談不上窮追猛打。
更像是一群獵人,在驅趕一頭落入包圍的困獸,只等它力竭倒地的那一刻。
「蕭武兄!」
王玄梁笑意吟吟,一邊踏枝而行,一邊高聲朝前方喊道:
「莫要再耽擱了,我知曉你有法子打開這個猿神峰的大陣。」
「我王家也不貪心,島上之寶,我家只取一半,剩下的全由蕭兄自行處置,如何?」
蕭武腳下不停,頭也不回地冷嗤:
「是麼?」
「那王兄不妨先帶著你的人退出島,待我想法子取了寶物,出了福地,定將其中一半雙手奉上,如何?」
王玄梁笑意微僵,聲音沉了下來:
「蕭武,你當本校尉是傻子不成?」
「彼此彼此!」
蕭武縱身躍過一道斷崖,譏諷道:
「你王家十餘年前便開始布局,在長雲、長水縣的每一家武館安插你王家弟子!」
「每隔一兩年便遣人回鄉,打著充實心腹的幌子,讓武館弟子入龍驤軍。」
「以此形成傳統,為的不正是蕭某出世後若入武館學武,第一時間就會知曉你龍驤軍是下層武者最佳的上升渠道麼!」
「如此樁樁件件,滴水不漏,處心積慮布了十餘年的局!你告訴我,只是為了猿神峰上的一半寶物?」
「這話,你自己信嗎?」
王玄梁面上笑意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在他身後。
四道絳袍身影如鬼魅地無跟著。
四人身形高大,面覆青銅鬼甲,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那絳色官袍上,繡著張牙舞爪的狴犴紋樣,正是齊國大名鼎鼎的對外機構!
齊武衛!
與懸鏡司一般,直屬天聽。
懸鏡司主內,掌刑獄緝捕;
齊武衛主外,鎮邊關殺伐。
這四人,則是九皇子姜夙的貼身護衛,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化勁高手!
此番被姜夙盡數遣入福地。
目的唯有一個!
逼迫蕭武叩開化勁,將其煉成丹,完好無損地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