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戊卻忽然抬手,打斷她的話,他眸光閃爍不定,低聲道:
「素衣,你可還記得,方才那小子唱出咒語之後,陣法…似乎有所反應?」
賀素衣聞言,柳眉微微一蹙,仔細回想片刻,斟酌著道:
「師兄多慮了,據我所學,那不過是陣法的一種正常反應罷了,便是往裡頭扔一顆石子,光幕也會盪開些許漣漪的。」
「不管正不正常…」
瞿戊不知怎的,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咬著後槽牙道:
「我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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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到陣前,學著沈修寒的模樣,豎起了劍指,對準那道流光溢彩的古陣,深吸一口氣,沉聲唱道:
「哈吉米亞南北綠豆…」
陣法紋絲不動。
瞿戊臉上有些掛不住,咬了咬牙,不死心地繼續念道:
「庫里庫里庫里庫里…」
沒用!
「歪比巴卜咕咕嘎嘎…」
沒用!
「曼波曼波~~」
還是沒用!
那座古陣如一面冷冰冰的牆,連半絲漣漪都懶得施捨給他。
賀素衣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幾次欲言又止,清麗面容上的表情幾乎快繃不住了。
半晌後!
瞿戊終於崩潰。
他滿面猙獰,仰天長嘯,聲音在空曠的峰頂來回激盪:
「姓沈的!」
「你給我等著!這件事沒完!!」
…
「啊嘁!」
十餘里外。
一處僻靜海島的山洞深處,沈修寒莫名打了幾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渾不在意,繼續闔目打坐,默默運轉真氣。
…
幽冥黃泉送趙志謙、趙汶、腐叟去幽冥黃泉的第五日。
「唰!」
沈修寒足足等了五天。
今日一早。
他還特意用情報探索,確定瞿戊、賀素衣都已遠去,老翁峰空無一人後,這才重新上山,蒞臨此地。
「呼…」
沈修寒輕吐一口濁氣,翻手取出『覆海珠』,旋即默默運轉『千湖釣』功法。
經過靈器特性加持的『龍門引』,化作一縷無形無質的波動,悄無聲息朝古陣探去。
「唰!」
原本風平浪靜的陣法光幕,霎時有了反應。
流轉了數百年的彩色光紋輕顫,旋即如同一道珠簾,從中間款款掀開,向兩側分去,露出一道狹窄的、僅容一人而入的門道。
沈修寒目光微動,毫不猶豫抬步入內。
一腳邁過門檻,天地驟變。
外頭瞧著。
此處不過一座橫跨兩峰間的石橋,撐死了十餘丈長短。
可入陣才恍然驚覺…
裡頭別有洞天!
石橋依舊是那座石橋,卻比外界所見大了何止數十倍。
橋面寬闊如廣場,兩側石欄巍峨如城牆,每一根欄柱上都鐫刻著古樸靈紋,散發著微弱而沉渾的幽光。
更令人屏息的,是橋外的景象。
雲霧。
漫無邊際的雲霧。
白茫茫一片鋪展開去,仿佛石橋不是架在兩座山峰之間,而是懸在九天雲霄之上。
腳下雲海翻湧,頭頂碧洗蒼穹。
仿佛此地已不是人間,而是…
仙境!
「嘖…」
沈修寒感嘆道:
「這才是福地嫡山應有的氣象啊!」
他目光環顧四周。
此地雖大,建築卻唯有一棟。
它通體以白玉石築就,沒有根基建在橋上,就那麼靜靜地懸在雲霧繚繞的半空。
殿身流轉著靈光,與古陣光紋遙相呼應,顯得沉靜而莊嚴。
沈修寒目光並未在玉殿上停留太久。
只因…
他的視線,被岔口處一件隨意棄置在地上的物什牢牢攫住了。
那是一桿白玉釣竿。
通體瑩白如玉,竿身纖細修長,尾端鑲刻著一枚白色寶石。
它就這樣被人隨手丟在橋樑上,半截竿身探出橋外,懸在萬丈雲海之上。
像是主人只是暫時離開,片刻便會歸來。
沈修寒瞳孔微縮,他上前幾步,俯身蹲下,目光在竿身上細細地掃過一遍。
這釣竿上的靈性波動溫潤、沉厚、帶著一股與『陽明巽風扇』『霜凌錐』類似的靈息。
這種靈息波動,絕非靈坯能具備。
所以…
這是一件靈器!
沈修寒按捺住心中翻湧的情緒,一個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抬手一引。
一縷淡金色的真氣自指尖溢出,輕輕裹住竿身,向上一提。
「嘩啦!」
那不知垂了多深、多長的魚線瞬間從海中彈起,如一道銀色閃電般破開雲霧,轉瞬間縮成三尺來長,在他面前微微晃蕩。
釣線末端,銀鉤在雲霧的映襯下泛著一點寒芒,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不知為何,沈修寒略有些失望,但在看到白線上纏著的魚鉤時,一下子就釋懷了。
『直鉤…』
望著那枚筆直如針的銀鉤,沈修寒怔了一瞬,旋即搖頭失笑,自言自語道:
「這釣竿的主人,倒也是個妙人。」
他頓了頓,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補充道:
「我也是個妙人。所以,我也算這件寶貝的主人了。」
話音未落。
他已心安理得地將這杆白玉釣竿收入儲物袋中,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扭捏。
目光再度掃過寬闊如廣場的橋面,見再無他物遺落。
沈修寒便不再逗留,朝懸浮於雲霧之中的白玉殿堂走去。
玉殿外。
左右各立一根丈許高的玉柱,通體瑩白如凝脂,柱身之上各鐫一行草書題字,筆勢縱橫,氣韻灑脫,落筆之人顯非凡俗。
左側玉柱上題的是:
『溪聲洗盡凡塵慮』
右側玉柱所書為:
『翁影勾來問道心』
沈修寒目光在這兩行字上停了停,旋即抬首。
玉殿正中。
一方古樸牌匾高懸其上,匾面白底金字,三個龍飛鳳舞、蒼勁有力的大字赫然在目!
『引道祠』!
「引道祠…」
沈修寒喃喃念出這三個字,目光閃動間,不由想起了神將峰上那座『觀道堂』。
兩處皆是釣海福地的修行聖地。
一為觀道。
一為引道。
冥冥之中,似有某種遙相呼應的意味。
只可惜…
玄冥峰遭破壞太甚,山頂高閣坍塌大半,連題字的石柱與門匾都已不知去向,再無緣得見其舊日風貌。
他靜靜地凝視了這兩行題字片刻,旋即邁步向殿內走去。
那代表著『壬水離杏樹』得淡金色光點,赫然便在這座玉殿當中,盈盈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