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能進去,師兄我啊,將這四傑之位讓給你座又如何?」
此言一出。
偌大峰頂霎時陷入一片安靜。
不遠處。
兩名封家弟子原本裝模作樣觀摩陣法,實則耳朵豎得老高,偷瞧著這邊好戲。
待聞得瞿戊之言,齊齊神色一震!
四傑七秀!
這名號,在南鄉府的分量可不是鬧著玩的。
四傑七秀之說源於極早之時。
最初,是『風雲閣』排得湊趣名頭,並無多少公信力,江湖人也就是茶餘飯後聊上一嘴,沒人當真。
可後來,接連幾位上榜天驕,被滄州『觀化宗』錄入山門。
雖非個個上榜者都有此機緣,但能入『觀化宗』之人,無一不曾名列四傑七秀之榜。
久而久之。
這榜單的含金量便水漲船高,成了南鄉府年輕一輩中最耀眼的金字招牌!
『風雲閣』也因此做大了家業。
一躍成為南鄉府,乃至周邊數府,最具聲望的江湖情報行。
到後來,外頭甚至有傳言,說南鄉府的四傑七秀,早已被觀化上宗的高人暗中盯著。
一旦發現值得培育的好苗子,便會收入宗門,一步登天。
傳言不知真假,卻足以讓四傑七秀的爭奪變得愈發激烈。
榜位一年數易,每次放榜都伴隨著明爭暗鬥,甚至出過人命。
隨著榜單名氣越來越大,南鄉四派十族的高層也發現了一樁意想不到的好處。
百姓們聞得「四傑七秀」之名,竟也樂意將送鏢、上工、吃食、置買這些日常營生,優先尋覓到榜單天驕所在的宗門或家族。
莫要小看這幾分薄利,聚沙成塔下,也是一筆不容忽視的進項。
於是,在四派十族得主動推送下,四傑七秀漸漸便成了四派十族的囊中之物。
上榜者,無一不是出身名門大族。
散修野路子的年輕人縱有天賦,也根本摸不到榜單的邊。
瞿戊敢放狂言,自不是因他大方。
四傑之位,豈是說讓就讓的?
他之所以敢把話說滿,是打心底不相信沈修寒真能破陣。
區區下縣出身的窮酸,能走到今日已屬祖墳冒青煙,哪來的機緣去修習陣道?
連賀素衣這自幼浸淫陣學的世家嫡女,都斷言此陣無解…
他一個泥腿子,憑什麼破陣而入?
鬧呢!
想到這,瞿戊唇角浮現一抹冷笑。
正在這時,他忽然神色一滯。
只因…
不遠處。
沈修寒忽然滿面肅穆地大步走至陣前,衣袍一振,右手捏起一道劍指,筆直對準那座流光溢彩的古陣。
他雙目微闔,口中開始念念有詞,聲音低沉含混,像是在吟誦什麼深奧晦澀的古訣。
「裝神弄鬼!」
瞿戊負手而立,嘴角噙著冷笑,目光斜覷沈修寒,像是在等一個笑話。
不過,他雖面上不屑,耳朵卻早已悄然豎起,一字不落地細細偷聽起來。
然後就聽到了:
「哈吉米亞南北綠豆,庫里庫里庫里庫里,歪比巴卜咕咕嘎嘎,曼波曼波…」
「這是…」
瞿戊神色巨震,整個人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腦門。
這似訴似唱之語…是哪門子咒訣?
他搜腸刮肚,翻遍腦海中所有的見識,竟連一個字都聽不懂。
正因聽不懂,反倒愈發覺得高深莫測,仿佛聞得天外之言。
下一瞬,瞿戊便見沈修寒掐指做法,手勢翻飛,弄得跟真的一樣,驟然暴喝:
「開!」
與此同時。
沈修寒心中默默運轉『千湖釣』功法。
「嘩啦!」
那座流光溢彩的古陣輕輕拂動一瞬。
光幕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盪開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
雖轉瞬即逝,卻清清楚楚地映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中。
瞿戊瞳孔劇震!
賀素衣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兩人腦海中同時閃過難以置信的念頭!
難道說!!!
『果然,僅憑『千湖釣』果然不行…』
沈修寒暗自搖頭,放下劍指,似笑非笑地歪頭看向瞿戊道:
「瞿師兄這是什麼表情?你該不會…以為我真能進去吧?」
瞿戊聞言,面上頓時一僵!
旋即,整張臉肉眼可見地漲成豬肝色。
他反應再慢也明白了。
自己從頭到尾,被這小子當猴耍了。
「你——」
不等他發作。
沈修寒已哈哈一笑,轉身便走,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話:
「此地機緣,看來與師弟我無緣了,便贈予師兄與師姐罷,至於那四傑七秀之位…」
「師弟我不喜歡別人讓出來的!」
「我更喜歡…」
「自己拿!」
「……」
笑聲恣意而張揚,隨那道挺拔身影,一同消散在蜿的山道中。
峰頂。
只留下瞿戊與賀素衣二人僵立原地,面色青白交錯,精彩至極。
「噗嗤!」
便在這時。
那兩個偷瞧了半天好戲的封家弟子中,其中一人到底沒忍住,竟然笑給出了聲。
瞿戊霍然轉身!
森冷的目光如刀子般狠狠剜了過去,語氣中滿是警告道:
「你笑什麼!」
這一眼凶光畢露,生生將兩個封家弟子嚇得渾身一哆嗦。
二人慌忙拱手,滿臉堆笑地解釋:
「瞿師兄誤會了,師弟只是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絕不是笑您,絕不敢笑您…」
「滾!」
「是是是,這就滾,這就滾!」
兩人如蒙大赦,慌不迭地朝山下踱去。
一路腳步匆匆,直到行至半山腰,回頭望不見峰頂人影,這才齊齊停步,衝著山上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口。
「什麼東西!」
「就是!不敢得罪沈師兄,便拿咱們出氣,當真是欺軟怕硬,無恥之尤!」
「這對狗男女也配坐在四傑七秀的位置上?我詛咒他們這輩子都不會被觀化上宗錄入!」
「行了行了,說這些沒用的作甚!這等樂子事,豈能不與人分享?」
「嘿嘿,還是你小子夠壞,走走走!」
「……」
峰頂。
平台上。
瞿戊胸膛起伏,一張臉青紅交錯,滿肚子怒火無處發泄,攥的拳頭咯咯作響。
賀素衣見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素手輕輕攀上他的臂彎,溫聲細語地安撫道:
「師兄,莫要與一個下縣來的小子置氣了,此地既無機緣,我等還是去別處轉轉罷,畢竟福地難得,總不能空耗了時辰…」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