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
司徒殯從未真正領教過劍氣。
但他縱橫江湖多年,見多識廣,早已聽聞劍氣之威。
可傳聞種種,與親身承受的這一劍相比,統統顯得蒼白無力。
司徒殯抬頭,望著持劍而立的青年,心中一陣進退兩難。
『此子身具劍氣,又有靈坯護神魂,單他一人,便已扎手至極,若再與那沈妙音聯手,足以將我纏住。』
『更棘手的是…他若每一劍都有方才之威,縱然是我,亦有被斬殺當場之險。』
『況且…』
他低頭瞥了一眼內甲,細絲裂紋已蔓至胸口護心鏡邊緣。
『寶甲已有損傷,若是真要碎了,老子這些年的積蓄、銀子、元石、天材地寶,全都得歸了那羅剎老母!』
『該死!』
司徒殯即便不甘,也明白大勢已去!
「嘩啦啦!」
正在這時。
一道纖細身影自山道飛身躍上,身法輕盈卻透著幾分倉促。
正是纏絲煞!
花盈!
女子焦急的聲音通過真氣傳來:
「壇主!」
「百里之外,發現大批人馬!」
「怒海派、南鄉四派皆有,似乎還有龍驤軍的旗號,粗略一掃,不下數百人!」
司徒殯聞言,心神大震。
花盈是柯獨鶴的人,那老鬼生前,可沒少與他作對。
於是,司徒殯隨意尋了個由頭支開她,不曾想真派上了用場。
他立刻將花盈所報之事,一字不落送入在場魔門化勁耳中。
一眾魔道化勁面色瞬間陰晴不定。
「退!」
話未落盡。
司徒殯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朝山道口疾掠而去。
聶費雲、唐芳苓等一眾化勁,亦是毫不猶豫抽身急退。
寇嵩一掌逼退張九陽,身形倒掠如鷹隼,撈起昏迷不醒的刑北,幾個起落竄下山腰。
謝人邪與易素心對拼一記,借力後撤,轉身便走,毫不停留。
花盈緊隨其後,與一群魔門暗勁,如退潮般朝山下涌去。
方才殺聲震天的演武場,轉眼間魔門之人便撤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刀兵與血跡,以及幾具橫陳在地的屍首。
「嗖!」
一道身影如驚鴻掠空,緊隨魔門退去的方向疾射而出。
正是沈修寒!
他人已掠至山道,只留下一句話語,在眾人耳畔盤旋不散:
「諸位師兄師姐,此地便交予你等!」
陶玲身上的光點雖然在飛速遠去,但依舊在他視野當中。
方才,此女身受重創之際,取出一張詭異符紙,自斷一臂,化作血光倉皇遁走。
沈修寒可不欲放虎歸山。
此女雙臂齊斷,已是強弩之末,正是斬草除根的好時機!
待沈修寒走後。
偌大的演武場上陷入一片靜默。
裴晞月與鄭天武對視一眼,又警惕掃了南鄉四派眾人一陣。
他們只得了一枚靈果,此刻傷兵滿營,實力大損,若南鄉四派起了奪果之心,局面恐怕不好收拾。
兩人不動聲色扶起傷者,朝沈妙音遙遙一拱手,便帶著門下弟子悄然退走,很快消失在山道另一頭。
場中便只剩下南鄉四派的弟子。
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灼混合的氣息。
但眾人目光,卻都有意無意地從張九陽的面上掃過。
張九陽站在原地,感受著一道道如芒在背的目光,自然清楚眾人想法。
他方才之言,雖說是情勢所迫、理智使然,但棄同門於絕境而獨善其身,終究是令人不齒的行徑。
無論他話說得多漂亮,理由多充分,撇棄同門這頂帽子…
他摘不掉!
『該死!』
『那小子劍賦有如此之強?竟能悟出劍氣!?』
『不僅如此,還叩開化勁大關,連那腐叟都宰了,正面硬悍化勁後期的司徒殯!』
『這特娘的還有天理麼?!』
張九陽暗暗咬牙,忍不住攥緊拳頭。
他頓了頓,強撐著無事發生的模樣,向並肩而戰的狄年走去,口中低聲抱怨道:
「狄師弟,你說說,我那話何錯之有?我那是為大家…」
「張師兄!」
狄年抬手,止住他的話頭,淡淡道:
「還是快些將此地收拾了吧,有什麼事,出了福地再說罷。」
言罷,他便逕自轉身,朝旁側走去。
留張九陽面色陰晴不定地站在原地。
…
八十餘里外。
海面如鏡,月華傾灑,將粼粼波光染成一片碎銀。
一道道南鄉四派弟子破浪而行。
「大師兄!」
崔向陽目光投向遠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巨島輪廓,沉聲道:
「前頭有座大島,觀其山勢形貌,與神將峰記載的一般無二,應當就是玄冥峰了。」
聞崢感受著近在咫尺的追蹤印記,道:
「應當沒錯,走罷!且過去瞧瞧咱們的沈師弟!我是為擔任護道人而來,不是護島人,從進此地便被他牽著鼻子亂竄!」
崔向陽失笑:
「師弟想必也是有事情耽擱…」
話音未落。
「轟!」
遠處水面上!
一道龐大的黑影如隕星般橫空撞來。
來人足尖踏浪,每一步落下,都將水面踩出一圈丈許寬的凹陷,聲勢駭人。
那身影幾個呼吸便沖至近前,落在正前方的一塊礁石上。
月光勾勒出他魁梧如山的身形,一顆鋥亮的光頭上,頂著六個猙獰的戒疤!
此人赫然是苦罪!
血頭陀!
他銅鈴大的眸子,越過左邊十里外的龍驤兵士,又掃過右邊七八里的怒海派。
最終,落至眼前的南鄉四派陣營中為首之人身上!
「我認得你!」
血頭陀直直盯著聞崢,聲如洪鐘道:
「入福地前,你便鬼鬼祟祟跟在我師弟屁股後頭轉悠!」
「說!」
「你把我師弟藏到何處去了?」
聞崢面頰一抽,漠然無語地望著他。
旁側,崔向陽皺眉上前,高聲道:
「你是何人?你師弟又是何人?上來便滿口胡言,好沒道理。」
血頭陀雙手叉腰,昂起那顆大光頭,聲音里滿是驕傲:
「貧僧師弟俗家姓名喚作沈修寒,本座便是他師兄,苦罪!」
這話一出,周圍驟然陷入詭異的沉默。
南鄉四派眾人面面相覷,目光一個接一個地變得古怪起來。
崔向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聞崢,又轉過來看了看血頭陀,表情精彩至極。
而聞崢終於抬起眼帘,歪了歪頭道:
「你是沈修寒的師兄…」
「那,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