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的神情，語氣，竟與蘇無渡有幾分相似。
蘇無渡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睛，過了許久才低聲開口：「……你生氣了。」
「你覺得我不該生氣？」
「是該生氣。」蘇無渡搖了搖頭，輕輕拉蘇之一的袖口，「我錯了，原諒我一回？」
蘇之一看著他，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像是在壓著什麼，最終只是閉了閉眼，「你總說我們是夫妻……我從前不知道怎麼做夫妻，就翻了很多文章，還問了城中一些相伴很多年的老夫妻……」
他頓了頓，「可是你這樣隱瞞我，有把我當夫人嗎？」
蘇無渡一時無言，沒想到這人居然還做過這麼多，只為了……能與他做好夫妻。
他也意識到這回是真把人惹生氣了，剛要開口哄人道歉——
「爹爹！父親！」
外頭響起兩個孩兒的聲音，噔噔噔跑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蘇之一轉身去開門。
蘇禔和蘇宓都跑了進來，他們昨晚還燒得難受，現在就一個個已經活蹦亂跳了。
蘇宓熟練地爬上床，「父親怎麼還在睡覺？賴床羞羞！」
他說著就要撲進蘇無渡懷裡。
在他碰著人之前，突然被爹爹抱了起來。
「父親昨晚一直在照顧你們，現在累了，需要休息，不要鬧他。」
「哦，我知道了，我乖乖的。」蘇宓安分趴在爹爹懷裡，也不鬧騰了。
蘇禔走到床邊，低頭親了親蘇無渡的手指：「禔禔記得昨晚父親哄我和弟弟睡覺，父親真好。」
蘇無渡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們病好了，我就好了，還難受嗎？」
蘇禔搖頭：「陳爺爺特別厲害，一吃藥就好啦！」
蘇宓在旁邊不大高興：「我比哥哥多喝了一碗藥，苦，還有腥味，我以後再也不要喝藥了！」
蘇之一知道那碗藥里有什麼，拍了拍他的背，神色莫辨。
「你病得重，多喝一點才能好，不想喝藥就要聽話，不能生病。」
蘇宓撅著嘴把臉埋進爹爹懷裡，還是不高興。
蘇禔湊近蘇無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父親嘴唇白白的，是不是餓了？」
蘇宓一聽這話，也趕緊扭頭來看，發現父親嘴唇的確有些發白。
他糾結了一會兒，從自己胸前的小兜兜裡面，掏出一枚珍藏的奶片，小心翼翼地遞到蘇無渡面前：「父親吃。」
蘇無渡意外地挑眉：「你肯把自己的奶片送我？」
蘇宓一臉不捨得，但還是堅強地把奶片往前遞了遞。
蘇無渡笑著接過，含進嘴裡。
「有了你的奶片，我一點都不餓了。」
兩個小兒都高興了，又手牽著手跑出去玩。
「今日不許在外面玩太久。」蘇無渡叮囑。
「好！」
……
屋裡安靜下來，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蘇無渡又想開口道歉，蘇之一卻轉身往外走。
某閣主愣了愣，「之一不管我了麼？留我一個人孤苦伶仃……」
蘇之一推門的手頓住，隨後還是低聲解釋：「我去叫廚房做些滋補的湯來，再看看你的藥熬好了沒有。」
說完，也不等蘇無渡應，就推門出去了。
門外傳來他低聲吩咐婢女的聲音：「你進去照看閣主。」
「是。」婢女應聲進來，「閣主有什麼吩咐嗎？」
蘇無渡心煩地擺了擺手：「不用，你出去吧。」
婢女又一臉茫然地走了，不知道閣主和夫人這是鬧哪出。
過了一會兒，蘇宓探進來小腦袋，左右看了看，悄悄問：「爹爹去哪了？」
「他應該在廚房，或者醫室吧。」
他看了一眼蘇宓，「你要找爹爹做什麼？」
蘇宓一聽爹爹不在，立刻跑進來爬上了床，「我不是找爹爹的，我是找父親的。」
「找我做什麼？」
蘇宓湊近父親耳邊，小聲說：「上午的時候，爹爹不知道和陳爺爺說了什麼，後來一直不高興。」
他伸手指了指床邊，「他就坐在這裡看著父親，看了好久。」
蘇無渡明白過來——應該是蘇之一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傷口，去問陳生生情況，陳生生得了自己授意，嘴嚴得很，自然不敢說。
蘇之一肯定猜出來了是自己故意想隱瞞，所以才那麼生氣。
他摸了摸蘇宓的小臉：「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父親。」
蘇宓嚴肅地點了點頭，小臉板著，「爹爹和父親不要吵架，吵架了就會分開，以後我和哥哥就成了沒人要的小孩了。」
蘇無渡：「……」
他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你從哪學的這種話？誰說我和你們爹爹會分開了？」
蘇宓單純地眨了眨眼：「是秀兒姐姐說的，她說不能讓爹爹和父親吵架……」
蘇無渡反應過來，原來是那個婢女。他一時無言，一直覺得秀兒看他和蘇之一的眼神有些古怪，尤其是他們兩個站在一起時，她就有種莫名的熱切……跟莫盼盼在某些地方有點神似。
這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宓把話帶到就跑去玩了，蘇無渡靠在床頭，思索著怎麼哄人。
又過了一刻鐘，蘇之一終於回來了，手上端著一碗藥，在床邊坐下。
他也不看蘇無渡，只把碗遞過去：「喝吧。」
蘇無渡虛弱地靠在床頭，卻沒有抬手，輕輕捂住胸口，蹙著眉說：「我好疼……沒力氣端碗。」
說完，就欲語還休地看著蘇之一。
蘇之一再生氣，也做不到真的不管他，沉默了一瞬，還是舀起一勺藥遞到他嘴邊。
蘇無渡抿了一點，隨即皺眉：「很燙。」
蘇之一動作一頓，低頭吹了幾下，才又餵給他。
蘇無渡喝了一口，又說：「太苦了，喝不下。」
蘇之一便從錦袋中摸出一枚奶片餵進他嘴裡。蘇無渡從他指間叼走奶片，含著慢慢化。
蘇之一全程沒有說話，只是一勺一勺地餵藥。
等一碗餵完，只覺得絲毫不比餵蘇宓吃藥輕鬆。
隨後，廚房送了紅棗豬肝湯過來，他舀起一塊豬肝遞過去。
蘇無渡嫌棄地向後撤開一點：「之一明明知道我一向不喜歡吃內臟，補血的食材那麼多，怎麼偏偏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