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川昆到達坎城的那天晚上,藤原清逸帶著明菜一起打車來到芒德略機場。
航站樓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落地窗外的跑道上,幾架飛機正緩慢滑行。
藤原清逸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護欄,目光落在通道的方向。
明菜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件外套——是給市川昆準備的,她說坎城夜裡海邊風大,老人家容易著涼。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市川昆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拖著個行李箱,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藤原清逸和明菜。
藤原清逸快步上前,微微鞠躬:「老師,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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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菜也跟在他身後微微欠身:「市川老師。」
市川昆看了兩人一眼,笑著說。「這麼晚了還來接我做什麼?我又不是老的走不動道了,自己坐車去酒店就行了。」
「那怎麼行,」藤原清逸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您大老遠專程從美國飛過來看我,我要是接機都不來,那像什麼話?」
「就是就是。」明菜在旁邊連連點頭,「市川老師,您大老遠趕過來,我和清逸君作為晚輩,肯定得來接您的呀。」
市川昆一臉慈祥的看著明菜,輕聲道。「小明菜,你有心了。」
明菜被他這麼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縮到了藤原清逸身旁。藤原清逸攔了一輛計程車,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后座車門讓市川昆坐進去,然後自己坐進了副駕駛,明菜陪著老師坐在后座。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海濱公路往坎城的方向開。晚風透過車窗吹進來,帶著海水的氣息。市川昆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的夜景,過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清逸,明天的放映,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藤原清逸從副駕駛轉過頭,「詹姆斯和工作人員明天會提前到場進行布置。」
「那就好。今天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有得你忙呢。」
「老師,您也是。您趕了一路飛機,到了酒店先歇著。」
「嗯」
第二天一早,藤原清逸很早就醒了。
窗外是坎城的海面,晨光落在一片蔚藍上,泛著細碎金光。他獨自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海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清晨的冷意。他沒有叫醒明菜,站在欄杆邊,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他心裡其實是有些忐忑的。這部電影是他重生以來投入精力金錢最多的一個項目,雖然在上一世它拿過金棕櫚,但現在,誰也不能保證一部2002年的電影提前二十年問世,能不能拿到同樣的成績。
他在陽台上站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鐘,房間裡傳來明菜迷迷糊糊的聲音。
「清逸君......你怎麼起這麼早?」
藤原清逸轉過頭,明菜正坐在床上揉眼睛,頭髮亂糟糟的。
「醒了就起來了。」他在床邊坐下,「你怎麼不再睡一會兒?中午才開始不著急。」
明菜搖了搖頭。「不要,今天是你電影首映,我可不能賴床呢,得早點起來準備。」
她說完就跳下床,跌跌撞撞地跑進了衛生間洗漱起來。
詹姆斯和工作人員已經先行出發了,洗漱完後,兩人下樓簡單吃了個早餐。
吃完之後,明菜回房間換上了那套深色長裙,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調整了一下腰間的褶皺,然後走出來讓藤原清逸看。
藤原清逸也換好了那套黑色西裝,正在整理領帶,明菜看見他那副笨手笨腳的樣子,走了過去。
「嘻嘻~清逸君,你領帶系的也太醜了吧?還是讓我來替你系吧~」
「平時都是隨便穿穿,哪用得著這么正式。」
明菜踮起腳尖,伸手替他整理了起來。動作熟練,手指翻動間把領帶系好,又撫平了一下領口。
藤原清逸低頭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明菜,你現在真有賢妻良母的樣子了。」
明菜動作一頓,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捶了下他的胸口:「你......你在瞎說什麼吖,誰是你賢妻良母了。」
「你呀。」藤原清逸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的樣子,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不然還能是誰。」
明菜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嘟囔了一句:「大中午的......還......」
她的話還沒說完,凱文的聲音已經從門外傳了進來。「清逸!明菜!你們好了沒有?時間差不多了!」
「來了。」兩人急忙收拾了一下,走出去的時候,凱文看見明菜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又看了一眼藤原清逸,表情立刻變得意味深長:「行啊你倆~」
「走吧走吧。」藤原清逸打斷他的瞎想,「別磨蹭了。」
凱文嘿嘿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一行人出了酒店,岩谷已經等在車邊了。他看見明菜穿著一身正式的長裙,又看了一眼藤原清逸那身熨帖的西裝,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車子駛向影節宮的路上,岩谷坐在前排,低聲對明菜說了一句:「明菜醬,日本那邊有消息了。」
明菜轉過頭:「什麼消息?」
「因為你在坎城露面的原因,以及花見桑他們大力給你宣傳,你的單曲的銷量比之前漲了不少。」岩谷說,「對了,花見社長還讓我告訴你,等你回去之後可能會比之前更忙。」
明菜愣了一下:「......更忙?我現在還不夠忙嗎?」
「現在才哪到哪.....明菜醬,你知道的,新人剛出道的頭一年是最關鍵的階段。」岩谷翻開手裡的記事本。「而且華納那邊已經在給你準備下一首單曲了,叫《少女A》。」
「《少女A》?」明菜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可我的專輯《序幕》不是還沒發嗎?這麼快就要錄新歌了?」
「是的,目前你的慢動作已經塊進入瓶頸了,新的單曲也要跟上。」岩谷看了她一眼,「等你回日本跑完幾趟宣傳之後,就得去錄歌了。」
聽到「錄歌」亮個字,明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知道目前她錄歌可都是跑洛杉磯錄歌的。
岩谷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無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想。「明菜醬,錄歌確實是在洛杉磯,但這次可沒時間讓你出去玩了,咱們到時候錄完歌就得回日本了。」
「欸?」明菜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就沒了,整個人蔫了下來。「......那跟在國內錄有什麼區別嘛。」
「.....」
藤原清逸在旁邊聽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六月中旬我就放假回日本了。到時候你想逛我陪你逛,不差這幾天。」
「那好吧...」
岩谷坐在前排,看著兩人的互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他曾私下詢問過花見赫,得到的回覆是「兩家人從小關係就好,所以沒有隔閡」。但這個解釋並沒有完全打消他的疑慮。看著兩人的樣子,讓他不得不多想。
車子停在影節宮門口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了。
入口處立著一塊大幅海報,上面是傑瑞米·艾恩斯坐在鋼琴前的側影,簡潔而沉鬱。
藤原清逸下車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詹姆斯和幾個工作人員站在入口處,正在擺放物料和海報。看見他走過來,詹姆斯快步迎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清逸,都準備好了。」
「辛苦你了。」
藤原清逸站在入口處,和明菜、凱文、詹姆斯一起迎接到場的導演以及嘉賓。
不多時黑澤明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身邊還有幾位日本導演。然後是大島渚、今村昌平、服部良一,最後是川喜多香子,她穿著一件素色和服,步伐從容,面帶微笑。向著他們走來。
市川昆看到他們來了以後,帶著藤原清逸去跟他們打招呼。
「黑澤,川喜多夫人,大島,還有各位,多謝你們為了我這不成器的學生特意跑一趟。」市川昆看著眾人,語氣鄭重。
黑澤明擺了擺手,語氣隨意的笑著說。「都是小事。你這個學生,我也看好。要是你怕麻煩,不妨讓給我如何?畢竟我可不怕麻煩。」
市川昆笑罵了句:「你想得美。這可是我最後的關門弟子了,你想要學生?自己找去。」
大島渚在旁邊插了一句:「市川,你這就不厚道了。我沒記錯的話,這小傢伙當年還參加過我的《感官世界》訪談會吧?」他打量了藤原清逸一眼,「早知道當年我就搶先一步,收他當徒弟算了。」
看著一個個都對自己弟子圖謀不軌,市川昆氣的吹鬍子瞪眼。「跟你學?你不得把他帶壞才怪。《感官世界》那官司你到現在還沒打完呢,你自己都一身麻煩,還想他當你徒弟?」
大島渚不以為意地「切」了一聲:「一審判我無罪了,還不是是那些老傢伙咬著我不放。」頓了頓。「你信不信下個月二審贏的照樣是我?」
市川昆懶得跟他爭,轉頭看向川喜多香子,「川喜多夫人,這次真是麻煩你了。讓你親自跑一趟,來給這小子站台。」
川喜多香子搖了搖頭,「這話就見外了。年輕人有才華,靠自己就已經闖出國門,我這個老太婆出來給他撐撐場面,不算什麼。」
說著,她一臉擔憂的看著市川昆。「市川,你這一趟過來......真的想好了?我也大概聽黑澤說過這部電影的劇情,至於你學生會不會沒事我不清楚,但你一定會遭受很多非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