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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明遠和令宜五

2026-06-10 07:41:36 作者: 愛吃油煎大蝦的方外
  宋明遠回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倒時差,而是開車去了奧海城醫科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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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海城醫科大在全國醫學類院校里排名前三,直屬附屬醫院就有六家,能考進這裡本碩博連讀的,都是尖子中的尖子。

  令宜當年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蔣君荔高興得在家族群里連發了二十條語音,宋詞難得發了一條朋友圈,只寫了四個字——「吾家有女」。

  宋明遠當時在紐約,凌晨三點看到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贊,然後把令宜發來的錄取通知書截圖存進了相冊里。

  從宋家到醫科大新校區,開車四十分鐘。

  這短短四十分鐘的車程,宋明遠想,——他會先約她吃一頓晚飯,最好是那種安靜的法餐廳,燈光不要太亮。

  他會告訴她,這些年他在國外沒有一天不想她。

  他會坦白,從高三那年開始,從湖邊那場對話開始,從他意識到自己的感情開始。

  他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讓她看清楚他不是一時衝動而是蓄謀已久。




  他會用行動證明他是認真的,他可以陪她讀完博士,可以做一切讓她安心的事情。

  如果令宜接受——這個可能性他不太敢想,但每次不小心想到的時候,他會對著電腦屏幕不自覺地笑出來。

  車停在醫科大東門對面的花店門口,他進去挑了一束花。

  不是那種俗氣的紅玫瑰,是淡粉色的芍藥配白色的洋桔梗,花店老闆說芍藥的花語是「情有獨鍾」。

  他捧著花回到車裡,給令宜發了條消息:「我到你們學校東門了,晚上一起吃個飯?」

  令宜秒回:「哥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等我半小時,我帶你去一家特別好吃的湘菜館。」

  宋明遠捧著花站在醫科大東門口。

  初夏的晚風從梧桐樹間穿過來,帶著校園裡獨有的青草和舊書的氣息。

  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第一次參加競賽等待開考鈴響的那種快,但比那個更熱、更滿。


  他已經想好了,吃完飯把花遞給她,然後從七年前說起。

  半小時後,令宜從實驗樓的方向走過來。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長裙,外面套了件白大褂,大概是剛從實驗室出來忘了脫。

  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

  宋明遠把花往身後藏了藏,準備等她走近了再拿出來。

  然後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一個男人走在令宜身後半步的位置。很高,肩很寬,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款風衣,走路的姿態有一種被訓練過的鬆弛感。

  他的五官非常出色——眉骨高,下頜線利落,皮膚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

  就算以宋明遠在曼哈頓見了無數投行精英和律所合伙人的標準來看,這個男人的外形條件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走路的姿勢不太像醫科大的學生,醫科大的學生走路多半行色匆匆,但這個人不緊不慢,像是習慣了被注視。

  宋明遠把花往身後又藏了半寸。

  「哥!」令宜跑到他面前,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安靜的、篤定的笑,

  「你怎麼突然就跑過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是不是剛回國就閒不住了?」

  「路過。想著離你學校近,順便來看看。」

  令宜沒有注意到他身後藏著東西。她轉過身,等那個黑衣男人跟上來。

  然後做了一個讓宋明遠血液瞬間涼了半截的動作——她伸手挽住了那個男人的胳膊。

  「哥,給你介紹一個人。」令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從未聽過的、微微的緊張和羞澀。

  「這是周野,我男朋友。周野,這是我哥,宋明遠,我跟你說過的。」

  周野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明亮而不張揚:

  「哥,常聽令宜提起你。她說你是華爾街回來的,讓我做好心理準備,說你的標準特別高。」

  他說著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宋明遠看著那隻手。他的大腦在處理這條信息——「男朋友」——處理了三秒鐘之後彈出了一個報錯窗口。


  他感覺自己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往下墜,但臉上還是在零點幾秒內切換到了一個得體的社交笑容。

  他不動聲色地把花從身後移到身側,用腿擋住,騰出右手和周野握了一下。

  「你好。」他說。

  「哥,你手上拿的什麼?」令宜歪了歪頭,終於注意到了他藏在身側的那束花。

  「哦,這個。」宋明遠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束芍藥和洋桔梗,花語是「情有獨鍾」,包裝紙在晚風裡輕輕晃動,像是在提醒他做了一件多麼可笑的事。

  他抬起頭,笑了一下,語氣輕鬆得連他自己都佩服,

  「路過花店打折,隨便買了一束。本來想著你住宿舍,放點花心情好。」

  「好漂亮!」令宜接過花,低頭聞了聞,眼睛彎起來,

  「謝謝哥。我回去插在書桌上。對了,哥,我跟你說件事——」

  她的表情忽然變得認真了一些,壓低了聲音,下意識地往宋明遠跟前湊了湊。

  這個動作她從小到大做了無數次,每次要跟他說悄悄話的時候都是這樣,相隔七年回來之後,這個習慣居然沒變。

  「我跟周野的事,爸媽還不知道。」

  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央求。

  「你先幫我保密好不好?我想等穩定一點再跟他們說。爸那邊你也知道的,他要是知道了肯定馬上殺過來。」

  宋明遠的心臟被這句話直接摁進了冰水裡。

  爸媽還不知道。

  她信任他,把他當成第一個知情的家人,用這種從小到大的、毫無防備的信任看著他說「幫我保密好不好」。

  「好。」他說,「我保密。」

  他笑著說的。他甚至還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像小時候一樣,動作輕柔,時間恰到好處,一秒都沒有多停。

  三個人往湘菜館走。令宜走在中間,左手捧著那束芍藥,右手挽著周野的胳膊。

  她在跟宋明遠講醫科大最近的趣事,解剖課的教授有多嚴格。

  周野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補充一句,語氣溫和而自然。

  他在令宜說話的時候會微微側頭看她,眼神里的東西不需要解讀,因為太明顯了——是那種年輕的、熱烈的、不加掩飾的欣賞和喜歡。

  宋明遠走在令宜的另一側,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他把令宜說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又好像一個字都沒聽見。

  他的大腦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在維持著「剛入職順路來看妹妹」的完美人設,另一半在不停地回放一個畫面

  ——令宜挽住周野胳膊的那一刻,她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微微緊張的、帶著羞澀的笑容。

  湘菜館是老城區那種開了十幾年的小店,臨街的鋪面,桌椅擠擠挨挨的,辣椒和花椒的味道從廚房直接嗆到前廳,熱鬧得不像話。

  令宜顯然常來,老闆娘認識她,笑著打了個招呼,目光在周野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宋明遠,大概在想這姑娘怎麼帶了兩個這麼周正的男人來吃飯。

  令宜點菜,都是宋明遠以前愛吃的——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蒜蓉空心菜、酸豆角肉末。

  她把菜單遞給周野讓他加菜,周野接過去的時候兩個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令宜沒有躲,周野也沒躲。

  周野加了一個紫蘇煎黃瓜,說這個不辣,哥剛從國外回來腸胃可能不適應太辣的。

  宋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心想,周到,真周到。

  菜上來之後,令宜一邊吃一邊繼續聊天,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住。

  令宜中途去洗手間,桌上只剩下兩個人。

  「令宜經常跟我說起你。」周野說,「她說你從小就是她的榜樣,在國外七年。

  每次跟你打完視頻她都特別開心,會跟我說『我哥今天又跟我說了什麼什麼』。我認識她這麼久,從來沒見她用那種語氣說別人。」

  宋明遠設想過在奧海城約令宜單獨吃飯的情景,設想過各種開場的措辭和令宜可能的反應,但他從沒設想過這個畫面

  ——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坐在他對面,告訴他在令宜心裡他這個哥哥有多重要。這個待遇不在他的任何預案里。

  「她從小就省心。」他說,語氣很淡。

  「現在也是。」周野說,

  「令宜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生,也是最善良的。」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令宜說,在這個家裡,她最在意你的意見。」

  宋明遠端起茶杯。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快半年了。」周野說,

  「我今年二十二,在奧海城電影學院讀大四。我是學表演的,已經接了幾部戲,暑假有一部網劇要上,我在裡面演男三號。」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點點自嘲但更多的是坦然,

  「我知道演員這個職業在你們家可能不太——嗯,不太傳統。

  令宜說你們家是做實業和金融的,但我是認真的,我會努力讓她過得好。」

  宋明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二十二歲。奧海城電影學院。學表演,已經接戲了,小有名氣。

  這些信息在他腦子裡排列組合,每一組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個叫周野的年輕人,年輕,自信,好看,真誠,坦蕩,和令宜站在一起的時候像同一種人——那種把人生攥在自己手裡的人。

  他的所有預案——怎麼說服令宜、怎麼慢慢培養感情、怎麼讓令宜從妹妹的角色里走出來——都建立在令宜還沒有心上人的前提下。

  他準備了七年的棋局,走到棋盤前才發現,對手根本沒有和他下同一盤棋。

  因為令宜從來就沒有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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