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碰磚頭。磚頭裂了。
魚碰切菜板。切菜板沒事。
魚碰鐵勺子。鐵勺子沒事。
魚碰A4紙。紙卷了個邊。沒碎。
趙鐵柱在便簽本上畫表格。一列寫編號，一列寫材質，一列寫結果。
「01號。碰磚頭碎裂。碰木頭無反應。碰鐵無反應。碰紙輕微變形。」
王剛把魚撥回罐子裡。打開第二個罐子。02號。淡青色的魚。跟01號長得差不多。但顏色淺一些。
他用筷子把02號撥到桌上。
02號碰磚頭。磚頭沒碎。
「跟01號不一樣。」趙鐵柱記下來。
02號碰木頭切菜板。切菜板表面出了一層白霜。
王剛伸手摸了一下切菜板。涼的。
「它把木頭變冷了。」
趙鐵柱記：02號。碰木頭——降溫效果。
02號碰鐵勺子。勺子沒變化。
02號碰毛巾。毛巾變硬了。硬得跟紙板一樣。
趙鐵柱拿起毛巾。掰了一下。掰不動。
「這條毛巾報廢了。」
「不算報廢。」王剛說，「硬毛巾可以當砧板用。」
趙鐵柱看著他。把毛巾放在一邊。
王剛打開第三個罐子。03號。淺黃色的蛇。就是碰過趙鐵柱指甲那條。
蛇從罐子裡滑出來。在桌面上遊了一小段。
碰磚頭。磚頭變硬了。趙鐵柱用螺絲刀在磚頭上劃了一下。劃不動。
「磚頭變金剛石了？」
「沒那麼誇張。」王剛說，「就是變硬了。」
蛇碰鐵勺子。勺子沒變化。
蛇碰A4紙。紙變脆了。一碰就碎成粉。
蛇碰蠟燭。蠟燭變硬了。王剛拿起蠟燭在桌上敲了一下。桌面被磕出一個坑。
趙鐵柱在表格後面加了一列：商業價值。
03號那行。他寫了個大大的星號。
「這條蛇能改硬度。」趙鐵柱說，「建築行業需要。水泥不夠硬？蛇碰一下。玻璃不夠硬？蛇碰一下。」
「水泥碰碎了怎麼辦。那是01號的效果。」
「那就不碰水泥。只碰磚頭和蠟燭。」趙鐵柱在星號旁邊畫了個圈，「材料硬化服務。按平方米收費。一平米一萬。」
王剛沒理他。他打開第四個罐子。灰紫色。沒有固定形狀。在罐子裡一直變。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灰紫色的東西纏住了筷子。
筷子變軟了。
王剛鬆手。筷子彎下去。垂在桌邊。跟麵條一樣。
「它改變柔韌度。」泠泉從電腦前走過來看。
趙鐵柱拿起軟筷子。在手裡甩了兩下。
「這個有什麼用。」
「軟化硬物。」王剛說，「鋼筋太硬了彎不了。用04號碰一下。變軟了。好彎。彎完之後。過段時間可能恢復原狀。也可能不恢復。」
「那就不確定了。」
「不確定的東西收一半的錢。」
趙鐵柱在04號的商業價值那欄寫了半個星號。
最後一個。05號。綠蛇。今天從變電站里抓回來的。在塑料桶里。
王剛把桶蓋打開。綠蛇盤著彈珠。不想出來。
「把彈珠拿出來。蛇跟著出來。」
王剛伸手進桶里。抓住彈珠。蛇纏著彈珠跟著出來了。他把彈珠放在桌上。蛇盤在彈珠旁邊。
綠蛇碰磚頭。沒變化。
碰木頭。沒變化。
碰鐵勺子。
勺子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勺子本身發出了光。微弱的綠色光。
光持續了三秒。然後滅了。
趙鐵柱把勺子拿起來。勺子恢復了正常。
「它讓鐵發光了？」
「供電公司的變電站。」泠泉說，「05號在母線排上待了不知道多久。它吸收了大量的電磁能量。碰到金屬導體之後。能量釋放。表現為發光。」
「那它不是改變材質。是放電。」
「可以這麼理解。」
王剛看著綠蛇。這條蛇對金屬有特殊反應。其他材質它不管。
「它碰人會怎麼樣。」
「電人。」趙鐵柱把手縮回去了。
五條信息生命。五種效果。
01號。碎裂低密度材料。
02號。降溫效果加材質硬化。
03號。硬度增強。
04號。柔韌度改變。
05號。金屬導體放電。
趙鐵柱把表格整理完。他看了一遍。然後翻到新一頁。
「產品目錄。」趙鐵柱寫標題，「御足天下特殊材料處理服務。」
「先別寫。」王剛把信息生命都收回容器里，「這些東西的效果持續多久不知道。是永久的還是暫時的。不測清楚就賣。出了售後問題很麻煩。」
趙鐵柱停筆。他不喜歡售後問題。退款是他最恨的事。
「那怎麼測。」
「把今天碰過的東西放兩天。看看會不會恢復原狀。」
「兩天不做生意？」
「兩天又不會死。」王剛說，「你先把供電公司的方案準備好。那個才是近期的重點。」
趙鐵柱合上便簽本。
晚上九點。王剛把腳泡了。上樓。
躺在床上。他在想一件事。
五條信息生命。五種能力。三百多個總數。如果每條的能力都不一樣。那地下就有三百多種材料加工能力。
這不是足療店了。
這是一個材料科學實驗室。
但他不想開實驗室。他想開足療店。
問題是。足療店的利潤養不起地下那堆東西。
他翻了個身。彈珠貼著後頸。
不對。地下那堆東西不需要養。它們自己活著。不吃不喝。只要線路在。它們就在。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不讓它們往地面跑。
怎麼才能不讓它們跑。
給它們劃地盤。讓管理員巡邏。相當於一個小區物業管保安。
物業費誰出。
市政出。
市政標書要資質。資質要等六月。六月之前。地面上會不斷出事。變電站、路燈、紅綠燈。
他需要先把眼前的錢賺了。供電公司十七個變電站。二百五十五萬。這筆錢能撐兩個月。
兩個月之後。資質下來了。投標。拿合同。三個億。
三個億拿到手之後——
王剛想到這裡停住了。
三個億不是純利潤。他需要管一百二十平方公里的地下管網。管理員只有七個。信息生命三百多個還在增加。這筆錢要花在運營上。
他閉眼。
先睡覺。明天再算。
第二天。早上八點。
王剛下樓的時候。泠泉已經在電腦前了。
「孫副主任打電話了。」趙鐵柱站在收銀台後面，「七點四十打的。你沒起。我接的。」
「說什麼。」
「他說走完審批了。領導同意。但價格要談。」
「怎麼談。」
「他說出場費五萬太貴。能不能三萬。處理費十萬一條也太貴。能不能五萬。」
王剛坐到椅子上。
「不能。」
「我也說了不能。他說讓你去他們公司談一次。」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兩點。地址在城西。供電大廈十二樓。」
王剛點頭。「你跟我去。」
「我本來就要去。」趙鐵柱拍了拍口袋裡的便簽本。
下午一點半。麵包車停在供電大廈樓下。二十六層的寫字樓。外牆貼灰色瓷磚。入口有個旋轉門。
趙鐵柱背著雙肩包。裡面裝著便簽本、POS機、計算器。
兩人上了電梯。十二樓。
前台把他們領到一間會議室。長條桌。十把椅子。桌上擺了礦泉水和紙杯。
孫副主任坐在對面。旁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
孫副主任介紹：「這是我們運維部的陳經理。這是設備科的小張。」
趙鐵柱拉開椅子坐下。打開便簽本。翻到報價頁。
「孫總。報價我們已經給了。」趙鐵柱開門見山，「出場費五萬。處理費十萬一條。十七個站。總價二百五十五萬。」
陳經理推了一下眼鏡。「你們的資質呢。」
「正在辦。」
「沒有資質就要二百五十五萬？」陳經理看著趙鐵柱，「你們是什麼公司。」
「御足天下健康管理有限公司。」
陳經理翻了一下手裡的資料。「足療店？」
「業務範圍正在擴展。」趙鐵柱說。
陳經理把資料合上。她轉頭看孫副主任。「老孫。你讓一家足療店來給我們做變電站維護？」
孫副主任的臉有點紅。「他們上次確實解決了城西站的問題。」
「解決了什麼問題。」
「蛇。」
「什麼蛇。」
孫副主任不太好解釋。他看了一眼王剛。
王剛沒說話。他坐在那裡。手放在桌上。
陳經理看著王剛。「小伙子。你那天在變電站具體做了什麼。」
「抓了一條蛇。」
「用什麼工具。」
「彈珠。」
「彈珠？」
「粉色的。」
陳經理沉默了三秒。她轉頭看孫副主任。表情很複雜。
小張在旁邊忍著笑。沒忍住。笑出聲了。
陳經理瞪了他一眼。小張收住了。
「我需要看實際效果。」陳經理說，「你說你能處理變電站里的異常。那我們安排一個有問題的站。你現場操作。我在旁邊看。」
「可以。」王剛說。
「不付定金。效果驗收之後再談價格。」
趙鐵柱想反駁。王剛按了一下他的手。
「行。」王剛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驗收通過之後。你們給我們出一份合作證明。證明我們具備城市基礎設施維護的實際經驗。」
陳經理看著他。「你要合作證明幹什麼。」
「投標用。」
「投什麼標。」
「市政管網維護。」
陳經理把手裡的筆放下了。她看了孫副主任一眼。又看了王剛一眼。
「一家足療店。要投市政管網維護的標。」
「對。」
會議室安靜了四秒鐘。
小張又笑了。這次陳經理沒瞪他。因為她也想笑。
「先驗收再說。」陳經理站起來，「明天上午十點。城東第三變電站。那個站連續三天配電異常。維修工去了四次。查不出原因。你來。」
「好。」王剛站起來。
兩人出了供電大廈。趙鐵柱在電梯裡就開始記。
「驗收演示。零成本。通過後獲得合作證明。合作證明是資質跳板。」
「出場費不收了？」趙鐵柱問。
「第一次免費。」王剛說，「讓她看看效果。看完她會主動給錢。」
「你怎麼知道。」
「十七個站。每天停電。她比我急。」
麵包車開回店裡。王剛進門。防盜門上浮字：老闆回來了。
「防盜。管理員報告今天巡邏情況。」
門想了一下。管理員說。一公里範圍內信息生命數量從十二個增加到十四個。有兩個在往城東方向移動。
城東。明天驗收的變電站在城東。
「那兩個往城東走的。什麼樣的。」
門：管理員說一個是扁的。一個是長條的。顏色不知道。
「它們走到城東第三變電站要多久。」
門：不知道。管理員只管一公里範圍內的。出了範圍它看不到。
王剛拿出終端。調出泠泉設好的監控系統。NP-6的掃描範圍覆蓋店鋪周圍一公里。城東第三變電站在四公里之外。掃不到。
「泠泉。能不能臨時擴大NP-6的掃描範圍。」
泠泉從電腦前轉過來。「擴大範圍要增加封印解開的比例。現在是百分之二十。覆蓋一公里。要到四公里。至少要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觸發自主意識的概率多大。」
「百分之十五以上。」
王剛摸了一下彈珠。百分之十五。大了。
「不擴。」
「那城東怎麼辦。」
「讓管理員去。」王剛說，「管理員能在線路里移動。讓它沿著線路走到城東。先去看一眼那個變電站。看看裡面有沒有信息生命。」
「管理員走到城東要多久。」泠泉問。
王剛蹲下來。手掌貼地。粉光閃了一下。
「管理員。有個新任務。」
地下迴響：收到。
「沿線路往城東方向移動。目標是城東第三變電站。到了之後。查看變電站內部有沒有信息生命。有的話報告數量和位置。不要碰它們。不要修任何設備。看完就回來。」
迴響：收到。預計到達時間三小時。
「三小時。」王剛站起來，「今晚之前能回報。」
趙鐵柱在便簽本上記：管理員出差。城東第三變電站。目的：偵察。
晚上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