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天生是個官痴，聽聞何雨風當了組長，立馬換上副笑臉湊上前獻殷勤。
不管怎麼說，組長好歹算個帶長的，往後在廠里院裡碰了面，總得給幾分薄面。
何雨風淡淡掃了他一眼，搖頭失笑：「二大爺，我一小輩哪有啥好講的，正事要緊，您幾位接著議吧。「
丟下這句，他頭也不回地逕自回了屋。
「這……「二大爺討了個沒趣，僵在原地，張口結舌。
閻埠貴瞧他一臉吃癟的狼狽相，狐疑道：「他二大爺，何家老二真當上幹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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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能有假？「二大爺苦著臉嘟囔，「今早楊廠長專門把他請進辦公室品茶，聽口氣這才剛起步，唉，咱這四合院，往後只怕要換天地嘍！「
「真的假的？何家老二這麼有能耐？「閻埠貴頓時目瞪口呆。
「你以為呢？「二大爺搖頭苦笑，「人家可是打外頭學藝回來的，根基厚著呢……「
「我的老天爺……「閻埠貴長嘆一聲，心底卻翻江倒海般打起了鼓。
早知有今日，前幾日就不該黑下傻柱那點土產，萬一何雨風追究起來，自己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退一步講，人家只需在廠里給閻解放他們穿穿小鞋，就夠自己喝一壺的。
……
翌日清早。
四合院裡的人向來起得勤，有的蹲在水槽邊搓衣裳，有的早已披上棉襖預備出門上工。
「不得了啦，出大事啦！「
街坊們正陸陸續續往院外走，忽聽大門方向傳來閻埠貴殺豬般的嚎叫。
一大爺見閻埠貴跌跌撞撞衝進來，眉頭一擰：「老閻，啥事慌成這樣？「
「一大爺，出大亂子了，您快跟我來看看！「閻埠貴瞅見易中海，仿佛抓住了浮木，拽著他胳膊就往院門口拖。
「您瞧，我這車昨晚還好好擱在這兒，今早一看，無端端多了好幾把鎖！「
三大爺閻埠貴指著牆根下的自行車，跺腳大喊。
一大爺走近一瞅，果不其然，閻埠貴那輛自行車上赫然套著三把鐵鎖——兩把分別扣死了前後輪，第三把更絕，直接把整車鎖在了旁邊的石墩子上。
「哎呦，這叫啥事？「一大爺皺眉沉吟，「會不會是你自個兒夜裡摸黑鎖岔了？「
「哪能啊！我這車從來不上鎖，一直就擱這停著！「
「那就蹊蹺了，誰閒得慌給你加三把鎖？「
「我上哪曉得去？！「
一大爺沉吟片刻道：「我出去幫你問問，看是不是誰手滑鎖錯了……「
說罷，背著手走了。
他心裡明鏡似的，哪是鎖錯了，十有八九是閻埠貴又招惹了誰，被人整了唄。
「爸，這車還能騎不？「閻解放聽見動靜，也從屋裡竄了出來。
「騎個屁！要不是你幾個崽子昨兒纏著我要車騎，這車能遭這罪？「閻埠貴沒好氣地罵道。
「嘁，啥屎盆子都往我們頭上扣……「閻解放撇了撇嘴，一溜煙沒影了。
「他爹，要不求一大爺召集個院會，查查是誰幹的？「二大媽在旁出主意。
「開哪門子會？「閻埠貴長嘆一聲，「八成是傻柱哥倆乾的，萬一他把俺收禮不辦事那些破事抖摟出來，那老臉還往哪擱？「
「傻柱？「
「沒錯！「閻埠貴點頭，「上回小冉老師那樁事，俺昧下了傻柱的土產，指不定就在這兒等著報復呢！「
「哎呦，那還不趕緊去求他，讓人家把鎖給卸了！「
「俺偏不去！「閻埠貴梗著脖子，「讓俺給他低頭？門都沒有！「
外頭鬧騰得歡，傻柱掀開門帘，跟何雨風一併跨出屋門：「一大媽，外頭咋了？「
一大媽回道：「聽說是你三大爺的自行車叫人上了鎖，一上還是三道呢……「
「三道鎖？那準是招惹哪路神仙了！「傻柱聞言，嘴角一勾。
心裡雖痛快，可也犯嘀咕。
好傢夥，誰下手這麼利索？
怎的比我還急？
他原本還盤算著卸了閻埠貴的車軲轆賣廢品，給這老摳門長長記性，結果被人捷足先登了。
念及此處，他側目瞄向身旁的何雨風，狐疑道：「雨風，不會是你的手筆吧？「
「你猜？「
「嘿，咱哥倆還真是一個被窩睡出來的！「傻柱放聲大笑，湊到何雨風耳畔壓低嗓門，「這三大爺拿好處不辦事，早該敲打敲打了！我本還想偷他一車輪換了錢，給他上上課……「
「哥，偷車輪哪夠解恨的？「何雨風嘴角微揚，「得給他添點佐料才行。「
傻柱連連點頭：「說的是，還是你招兒多。三大爺這號人做賊心虛，我瞅著用不著熬到天黑，他就得乖乖來找你討鑰匙！「
上午的紅星食堂忙得腳不沾地，畢竟午間得供著全廠數千號人的伙食。
劉嵐跟馬華把案板上最後一筐菜淘洗利索，起鬨要給何雨風張羅一桌升職賀宴，被何雨風一句擋了回去。
不過當了個小組長而已，等日後坐上主任的位子再擺酒也不遲。
再說，食堂那位不上道的主任還賴在那兒呢，得先把這塊絆腳石搬開再論其他。
「何組長在不在？「
正忙得熱火朝天，門外忽然竄進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
「何組長正忙著，有何貴幹？「
劉嵐見來人冒冒失失，當即伸手攔住，後廚重地哪容閒人亂闖。
「宣傳部的喇叭啞了，出不了聲，主任讓我請何組長過去瞧瞧！「那人見劉嵐攔路，趕忙陪笑說明來意。
「嗬，宣傳部的事啊？「劉嵐聞言，側頭喊了一嗓子，「何組長，宣傳部請您去救場呢，接不接？「
在整個軋鋼廠，宣傳部可是人人眼紅的香餑餑，裡頭坐著的儘是筆桿子，在工友中間地位自然高人一等。
何雨風扯過毛巾揩了揩手上油漬，踱步上前：「走，頭前引路！「
那工人聞言，雞啄米似地點頭，恭恭敬敬地在頭裡領路。
廠里傳開了紅星軋鋼廠冒出個能人，楊廠長青睞有加，此刻見了真人，他豈敢慢待。
「何組長，聽講您燒的菜，連廠長跟幾位主任都豎大拇指！「那工人滿臉堆笑地套近乎，「好菜離不開好酒，我鋪子裡存著兩瓶不錯的燒酒，改日給您捎來嘗嘗鮮！「
「太客氣了，素不相識的，怎好收你東西？「何雨風假意推辭，順口問道，「您怎麼稱呼？「
聽何雨風詢問姓名，那工人頓時樂得眉開眼笑：「何組長，我叫王貴，在宣傳部當差，往後再有用得著的地方，您只管吩咐！「
何雨風既然打聽他的名號，便意味著沒把他當外人，王貴心頭那叫一個熨帖。
雖說何雨風眼下僅是個維修組長，可他是廠長跟前數一數二的紅人，別說副主任，就是職位高他兩級的頭頭，遇上了也得陪著笑臉。
廠里正主任就一個，副主任倒有一籮筐，撤誰留誰不過是上頭一句話的事，誰敢去觸這霉頭。
兩人穿過兩道走廊，不多時便到了宣傳部。
王貴推開廣播室的門，側身讓道：「何組長，這就是咱宣傳部的辦公間，平時念廣播稿、編宣傳欄，都在這屋裡忙活……「
說著，兩人一前一後跨進了門檻。
剛邁進廣播室，何雨風目光便落在了一個穿碎花長裙的姑娘身上。
於海棠五官清秀，身材窈窕，擱在這年頭，絕對算得上氣質出眾的知識女青年。
王貴在一旁引見：「何組長，這位是咱宣傳部的於海棠，廠里的廣播稿、宣傳材料，大多由她執筆……「
「何組長，幸會。「於海棠主動伸出手來，笑靨如花。
何雨風未料她這般爽朗，微微一怔，打量她一眼後才伸手輕握了一下。
「咱們算是不打不相識，喊我海棠就好。「於海棠笑得燦爛，兩條麻花辮隨著笑聲輕輕晃動，「我姐跟您同住一個院，我隔三差五就往您那邊跑！「
「嗯。「
何雨風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壓根用不著她贅述，他早已摸清於海棠的底細，只是沒料到會在這種場合打照面。
於海棠見何雨風波瀾不驚，心底不禁泛起一絲受挫的滋味。
她是全廠公認的廠花，哪個男工見了不是殷勤備至？破天荒頭一遭遇上對她的魅力視若無睹的男人。
何雨風全然不理會她心裡翻什麼浪，環顧一圈問道：「哪個喇叭出了毛病？「
「就這台……「王貴指向於海棠手邊的話筒，「宣傳部全指望這台傢伙播報，平時皮實得很，今兒不知撞了什麼邪，突然就發不出聲了……「
「明白了。「何雨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話音落下，他從於海棠身側經過，徑直走到話筒跟前。
於海棠怔怔望著何雨風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回不過神。
這人從自己身旁走過，居然連餘光都不分半點？
好歹也算是街坊鄰居吧？
「這喇叭沒大毛病。「何雨風低頭審視片刻，扭頭對王貴道，「電源插頭掉了，沒通電罷了。「
「啊？「
王貴當場愣住，這插頭平日插得牢牢的，除非誰不經意蹬脫了。
「那個……八成是我不小心用腳尖勾掉的……「於海棠雙頰飛上一抹緋紅，垂著眼帘小聲辯解。
王貴到底是個識趣的，見於海棠那副神色閃躲的模樣，便猜到了七八分。
「嗨，沒事就好，倒讓何組長空跑一趟！「王貴趕忙轉向何雨風打圓場，「何組長，你們先嘮著，我出去辦點事……「
話音未落，人已拉開門閃了出去。
王貴這一撤，於海棠愈發侷促了。
她在原地磨蹭了好一陣，才擠出一絲乾笑：「那個……多謝何組長了，沒想到您一搭眼就瞧出了毛病。「
「舉手之勞。「何雨風輕笑一聲，「毛病倒不難查，只是你若想見我，言語一聲便是，何苦繞這麼大彎子？「
「啥？我，這……「
於海棠垂下腦袋，一張臉燒得通紅，直紅到耳根。
自以為藏得嚴實的小心思，竟被人一眼洞穿。
何雨風注視她片刻，淡淡道：「你姐跟我們同住一院，往後碰面的日子長著呢，先告辭了，食堂那邊還等著……「
「何組長……「
何雨風剛邁開步子，身後傳來於海棠輕柔的一聲喚。
「還有事？「何雨風收住腳步。
「沒……沒什麼。「於海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何雨風微一頷首，抬腿便走，只余於海棠孤零零立在原地。
唉，怎麼就這麼走了呢？
目送何雨風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於海棠無力地嘆了口氣。自打進紅星軋鋼廠，還是頭一回栽這麼大的跟頭。
莫不是閻家老頭得罪了他？不然初次見面，人家怎會這般冷淡？
於海棠暗暗思忖，下回去四合院的時候，非得好好盤問盤問姐姐。
……
待何雨風重返後廚，馬華跟劉嵐已把午間的活計收尾了。
何雨柱見弟弟回來，趕忙撂下菜刀，迎上來問：「弄妥了？「
「妥了。「何雨風點頭。
「嘿，你小子手藝還真硬！「傻柱咧嘴笑道，「起初我還替你捏把汗，生怕那廣播站的物件你搞不定。「
傻柱只曉得弟弟外出學過廚，哪知曉他渾身本事遠不止於此——不光放映機手到病除，連廣播站的傢伙什也不在話下。
「碰見於海棠沒？「傻柱一本正經地問，「那可是咱廠的頭號廠花，三大爺兒媳婦的親妹子。「
「碰見了。「何雨風淡淡應聲。
「嘿，瞧你這不上心的德行，沒跟人家套套近乎？「傻柱急得直拍大腿，「於海棠至今沒主呢，有名的大才女，保不齊你倆有戲！「
「拉倒吧，你自個兒還光棍一條，替我操的哪門子心？「
「哎，我跟你能一樣嗎？「傻柱苦著臉道，「哥要有你這身段這腦瓜，早娶上媳婦暖被窩了！「
話鋒一轉，他似想起什麼，提醒道：「對嘍，剛才楊廠長來了電話，說明晚想請你去大領導府上露一手廚藝，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梯子！「
「你不一塊去？「何雨風反問。
楊廠長既然請他，按理也該捎上傻柱，畢竟傻柱灶上功夫也過得硬。
「我就不摻和了！「傻柱嘿嘿一樂，「一大爺給我張羅了個對象，說是他們車間的女工，約了明晚見一面！「
「一大爺？「何雨風聞言，眉頭微蹙，「靠譜不？「
「靠譜！「傻柱篤定道，「她爹從前也是咱廠的老職工，我照過幾回面！「
「那行吧。「見傻柱言之鑿鑿，何雨風也就不再多講，「明晚的事包在我身上，保管不給你丟份兒。「
「這才是我何雨柱的親胞弟嘛！「傻柱端起茶缸美滋滋灌了一口，滿臉舒坦。
……
傍黑回院的時候，何雨風又在門口撞見了秦淮茹。
只是這一回，秦淮茹活像做了虧心事，遠遠瞄見何雨風便縮著脖子溜回自個屋，再沒敢露頭。
大約是被何雨風那日懟怕了。
畢竟棒梗的把柄攥在他手掌心，賈老太太跟秦淮茹都不敢去觸霉頭。
「何組長，您可算回了！「
何雨風正欲推門進屋，迎面碰上了鬼鬼祟祟的閻埠貴。
「喲，三大爺，專程候著我呢？「何雨風瞥他一眼，目光沉沉。
「可不是……「三大爺凍得兩手抄袖，朝何雨風的屋門努了努嘴，「外頭賊冷，不礙事的話，進屋說？「
「免了，有話就在這兒講。「何雨風明知他怕人聽見，偏不遂他的願。
三大爺沒轍，苦瓜著臉道：「我那自行車，是你們哥倆幹的好事吧？「
「您可別往我頭上扣帽子，車上的鎖確實是我丟的，可上鎖的人不是我……「何雨風嘆了口氣，「三大爺，您這車怕被人偷，也不至於順我的鎖去鎖自個兒的車吧？「
「嘿，你這話講的，我啥時候順你鎖了？再說了，我偷了鎖往自家車上套，我腦子進水了不成？「
「那誰曉得？「何雨風搖頭道，「反正我明日打算報派出所，雖說一把鎖不值幾個錢，可丟了東西終歸是丟了。「
「好小子，敲詐我是不是？「閻埠貴哭笑不得，「何家老二，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既叫我沒車騎，又要送我進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