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婁曉娥

2026-05-13 22:27:08 作者: 徐衛彪
  「閻老西!」

  許大茂回頭瞪了閻埠貴一眼,牙根咬得咯嘣響,腮幫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請記住 讀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初這老傢伙收他花生瓜子的時候,嘴咧得跟八月十五的石榴似的,今兒個倒學會落井下石了。

  可他沒轍。

  滿院子二十多雙眼睛盯著呢,三位大爺坐鎮,聾老太太發話,屋檐底下掛著的燈泡昏黃昏黃的,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明晃晃的。

  他要是敢賴帳,往後在這南鑼鼓巷95號院裡,就別想抬頭做人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想到這裡,許大茂膝蓋一彎,

  「噗通!」

  他歪著頭,眼睛死死盯著旁邊那棵老棗樹,樹皮皸裂,枝椏虬結,像極了此刻他心裡的憋屈。

  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低得只有跟前幾個人能聽見:

  「雨風,對不住,是我冤枉你了。」

  「嘿!孫賊!」

  傻柱樂了,叉著腰在旁邊起鬨,那嗓門大得半個胡同都能聽見:「你眼睛往哪兒瞅呢?道歉得看著人說!懂不懂規矩?小學老師沒教過你啊?」

  看著許大茂那副憋屈樣,何雨柱心裡就跟三伏天喝了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水似的,從喉嚨一直爽到腳底板,透心兒涼!

  「傻柱,你別蹬鼻子上臉!」許大茂氣呼呼地吼了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

  「雨風,」傻柱轉頭問弟弟,臉上還掛著笑,「這孫子道的歉,你還滿意不?」

  何雨風看了許大茂一眼。

  他頓了頓,淡淡道:

  「還行吧。」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記耳光,抽在許大茂臉上。

  「得嘞!」傻柱一揮手,像趕蒼蠅似的,「許大茂,今兒個這事兒就算了。往後在這院裡,甭想再找我們兄弟倆的茬兒!聽見沒?」

  許大茂瞪了傻柱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藍布褲子上蹭了兩塊明顯的灰印子。

  一把拽住旁邊的婁曉娥,低吼道:

  「走!還嫌不夠丟人現眼?」

  婁曉娥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腳下那雙黑色丁字皮鞋差點崴了腳。

  她回頭看了何家兄弟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心裡暗暗嘆氣:

  要不是你非要訛人家三十塊錢,我能跟著丟這人?

  三十塊錢啊。

  婁曉娥心裡算著帳:她在大柵欄百貨商店當售貨員,一個月工資二十七塊五;許大茂在軋鋼廠放電影,一個月三十八塊六。兩口子加起來六十六塊一,除去吃喝拉撒、人情往來,一個月能攢下十塊錢就不錯了。

  三十塊錢,得攢三個月。

  待眾人散了,各回各家,院子裡只剩下秦淮茹還站在那兒。

  她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才快步走到何雨風面前,聲音軟軟地說:「雨風,今兒個……謝謝你了。」

  何雨風看著她,沒接話。

  他想聽聽,自己替棒梗背了這口黑鍋,秦淮茹到底能說出什麼來。

  秦淮茹一雙大眼睛在何雨風臉上轉了轉,這女人今年三十出頭,皮膚卻還白淨,眼角細細的皺紋藏在燈影里,不仔細看瞧不出來。

  她嘆了口氣,那嘆氣聲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無奈:

  「唉,都怪棒梗那孩子不懂事,嘴饞……連累你了。不過話說回來,在這院裡,也就你能治得住許大茂……」

  何雨風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看透了什麼的、帶著點兒譏誚的笑。

  「淮茹姐,」他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用小錘子敲在鐵砧上,「你也聽見了,許大茂管我要三十塊錢。這三十塊錢,是你們家欠我的。」

  秦淮茹愣住了。

  她那張白淨的臉在燈光下明顯僵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半晌沒合上。

  「啊?這……」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雨風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明鏡似的。他頓了頓,接著說:

  「不過,這錢我可以不要。只要往後你們家跟我們劃清界限,別再來蹭吃蹭喝、占便宜,這三十塊錢的帳,就一筆勾銷。」

  他特意加重了「蹭吃蹭喝」四個字。

  秦淮茹的臉紅了紅。

  不是害羞的紅,是窘迫的紅。

  她想起這些年,棒梗三天兩頭跑何家要吃的,小當槐花過年總能從傻柱那兒拿到幾塊糖,她自己也沒少讓傻柱幫著買糧、搬煤球……

  這些事,院裡人都看在眼裡,只是沒人說破。

  現在何雨風說破了。

  「雨風,我……」秦淮茹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能說什麼?說「我們沒有」?

  那是睜眼說瞎話。

  說「我們以後不了」?

  那等於承認了以前確實這麼幹過。

  何雨風沒等她回話,轉頭對何雨柱說:「哥,婁曉娥還欠咱十塊錢呢,別忘了要。」

  「得嘞!」何雨柱一拍胸脯,那巴掌拍在自個兒胸口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包在我身上!我弟的事兒,那就是我的事兒!」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這平時老實巴交、在廠里就知道埋頭修電路的弟弟,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厲害,不光讓許大茂下了跪,還三言兩語就把秦淮茹給鎮住了。

  望著何家兄弟遠去的背影,秦淮茹站在院子裡,初秋的夜風吹過來,帶著點兒涼意。

  她打了個寒噤,心裡五味雜陳。

  搞了半天,人家何雨風根本不是要幫她,而是要跟她劃清界限。

  可奇怪的是,儘管這樣,她心裡對何雨風反倒生出了幾分佩服,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三十塊錢到手了。

  三十塊錢啊,夠她們一家五口吃兩個月了:棒梗正長身體,一頓能吃三個窩頭;小當槐花上學,每天中午得帶飯;婆婆賈張氏常年吃藥,又是一筆開銷……

  錢難掙,屎難吃。這是胡同里老人們常說的話。

  現在看來,何雨風有本事掙這個錢。

  秦淮茹抬頭看了看天,夜空漆黑,星星稀疏,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看來往後在這院裡,得是何家兄弟的天下了。

  回到屋裡,何雨柱把手裡的肉和菜往八仙桌上一放,五花肉用荷葉包著,肥膘白花花的三指寬;青菜綠油油的,還帶著水珠。

  他轉身一把抱住何雨風,使勁兒拍了拍他的後背,那力道大得能把人拍出內傷。

  「好小子!」他鬆開手,上下打量著弟弟,伸出兩根大拇指,「真給我長臉!許大茂那孫子,在這院裡橫行霸道多少年了,今兒個可是頭一回給人下跪!」

  何雨風笑了笑,揶揄道:「哥,你這事兒辦得可不地道啊。自己想買只雞替棒梗擦屁股,轉頭就把鍋甩給你親弟弟了?」

  何雨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那頭短髮硬邦邦的,撓起來沙沙響,嘿嘿笑道:

  「我那不是……忘了嗎?光顧著給雨水買好吃的了,把這茬兒忘得乾乾淨淨……」

  他說的是實話。

  下午他去東單菜市場,看見有新鮮的五花肉,立馬想起妹妹何雨水最愛吃紅燒肉。

  又看見水靈靈的青菜,想著給妹妹炒個素菜。

  買著買著,就把棒梗偷雞的事兒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大哥,二哥,我回來啦!」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清脆的喊聲,像鈴鐺似的。

  何雨水把自行車停在門口,那是一輛二六型的鳳凰牌女車,車把上掛著個網兜,兜里裝著飯盒。

  她一溜小跑進了屋,麻花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這丫頭今年十九,在紡織廠當擋車工,三班倒。

  今天上中班,下午四點下班,聽說二哥回來了,蹬著自行車就往家趕。

  何雨柱連忙開門:「哎喲,妹妹回來啦?快進屋!」

  何雨水一眼看見何雨風,眼睛頓時亮了,像黑夜裡的兩顆星星:

  「二哥!」

  她蹦蹦跳跳地撲過來,給了何雨風一個大大的擁抱。

  少女身上帶著淡淡的肥皂香味,還有紡織廠里特有的棉絮氣息。

  「雨水,」何雨風揉了揉她的頭髮,頭髮又黑又密,紮成兩條粗辮子,「這段時間怎麼樣?想二哥沒?」

  「想!可想啦!」何雨水笑嘻嘻地說,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剛聽車間王姐說你回來了,立馬就跟班長請假,跑回來了!」

  「瞧瞧,瞧瞧!」何雨柱在一旁酸溜溜地說,故意板著臉,「有了二哥就把大哥忘啦?你個沒良心的丫頭片子!」

  何雨水轉頭沖他做了個鬼臉,舌頭一吐:「大哥,看你說的!二哥都多久沒回來了?我想他還不應該呀?」

  說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我剛才進院的時候,聽前院李大媽說,許大茂冤枉你們偷雞?真有這事兒?」

  「可不嘛!」何雨柱樂呵呵地說,從兜里掏出那包春耕煙,抽出一根點上,「不過你放心,事兒讓你二哥擺平了。許大茂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賠了你二哥三十塊錢!」

  「真的假的?」何雨水瞪大了眼睛,那雙眼睛本來就大,這一瞪,圓溜溜的像杏核。

  「看看這個,」何雨柱把婁曉娥給的那二十塊錢往桌上一拍,十張兩塊的,嶄新嶄新的,還帶著油墨味,「真金白銀在這兒呢,還能有假?」

  何雨水看著那沓錢,又看看何雨風,一臉崇拜:

  「二哥,你也太厲害了吧!」

  她一把抱住何雨風的胳膊,晃了晃:「快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

  何雨風被她晃得哭笑不得,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不輕不重,帶著幾分猶豫,像怕驚擾了什麼,又像鼓足了勇氣。

  何雨柱皺了皺眉,朝門外喊了一嗓子:

  「誰呀?」

  門外沉默了片刻。

  初秋的夜風吹過門縫,發出嗚嗚的輕響。院子裡那盞昏黃的路燈,把一個人的影子投在窗戶紙上,瘦瘦長長的,是個女人。

  半晌,才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兒怯:

  「我……婁曉娥。」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