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秦淮茹這個人,何雨風始終無法給出一個簡單的評價。
她是全院裡最可憐的人——丈夫早亡,拉扯三個孩子,婆婆刻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這一點,全院人有目共睹。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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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可憐是一面盾牌,擋住了所有人的質疑;她的可恨是一把暗刀,割開了幫她之人的血脈卻不留痕跡。
每個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可秦淮茹的自私不一樣——她的自私披著「無可奈何「的外衣,讓你明明在被吸血,卻連喊疼都覺得不好意思。
「雨風,秦寡婦也不容易,能幫咱還是幫幫吧。「
回到屋裡,何雨柱坐在床沿上,搓著手,一臉為難地看著何雨風。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個弟弟為什麼要跟秦淮茹劃清界限。在他的認知里,鄰里之間幫襯是本分,秦淮茹一個人帶三個孩子,不幫說不過去。
何雨風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了另一番話。
「哥,助人為樂可是咱家的傳統。「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下來:「不過,咱爸生前說過一句話——幫人也得有個限度,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自己都吃不飽,還把飯碗端給別人,那不叫善良,叫犯傻。「
何雨柱一愣,嘴巴張了張,想要反駁,卻找不到詞。
他當然記得父親的話。何家祖祖輩輩都是廚子,做人做事講究一個「實在「,但父親也反覆叮囑過——「幫人幫急不幫窮,救急不救懶「。這句話他聽了半輩子,卻從來沒真正往心裡去過。
何雨風看著他的表情,知道這番話最多能在他心裡留三天,之後照樣該怎麼幫還怎麼幫。傻柱的爛好人毛病不是一天養成的,也不可能一天就改掉。
得慢慢來。
「行了哥,你看著辦吧。「何雨風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反正早晚你會明白的。「
何雨柱撓了撓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他站起來,神色興奮:「雨風,你在外頭學廚這麼長時間,哥到現在還沒見過你的手藝呢!這麼著,我出去買只雞,你來煲個湯,等雨水回來咱們仨好好喝一頓!「
何雨風看著他,心裡明鏡似的。
買雞?幫棒梗背鍋罷了。
棒梗偷的叫花雞,八成是許大茂從農村弄來的。等許大茂發現雞沒了,第一個找上門的肯定就是何雨柱。傻柱買只雞補回去,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這套手法他用過不止一次了。
「去吧。「何雨風點了點頭。
反正他也需要一次實戰來檢驗自己大師級的廚藝。明晚去大領導家做飯,那才是真正的考場,今晚這鍋雞湯,就當熱身。
何雨柱拿了錢,哼著小曲出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
何雨風坐在桌前,關閉了周圍的聲響,將注意力沉入系統的食譜庫。
大領導的口味偏好,他已經從何雨柱平時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大概——嗜辣,偏愛川菜體系。這意味著明晚的菜單里,川菜頭菜是必選項。水煮魚、宮保雞丁、麻婆豆腐,這些經典菜式可以穩住基本盤,但要真正讓人記住,還缺一道鎮場子的東西。
一道能讓滿桌人放下筷子、只剩讚嘆的拿手菜。
大領導家裡的飯桌上,坐的都不是一般人。能在那種場合站住腳,就等於在整個紅星軋鋼廠的權力鏈條上嵌入了屬於自己的一個位置。
在這個表面情滿、實則爾虞我詐的四合院裡,沒有身份地位的人,連腳下的泥土都是別人踩過的。
開局第一戰,必須贏。
何雨風在食譜庫里翻了很久,最終定格在一道菜上。
鳳凰金巢。
這道菜他曾在前世的國宴影像中反覆研究過——整雞脫骨而不破皮,腹中填入八寶餡料,油炸至金黃酥脆,形似鳳巢。出鍋時外殼咔嚓一碰就碎,裡頭的餡料卻鮮嫩多汁,一口下去,酥、鮮、香、辣四味依次綻放。
這不是一道菜,是一件藝術品。
更重要的是,這道菜對刀工、火候、調味的要求都達到了極致,恰好能全面展示大師級廚藝的功底。
選定了壓軸菜,何雨風又配了四道輔菜,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川菜宴席方案。滿意地點了點頭,退出系統。
不多時,何雨柱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半隻已經處理好的白條雞。
「雨風,雞買回來了,你先燉上,我再出去弄倆菜!今晚咱們兄妹好不容易湊一塊兒,得好好喝兩盅!「
說完把雞往何雨風手裡一塞,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逃跑。
何雨風拎著那隻雞,看著何雨柱匆匆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跑得這麼快,無非是不想在旁邊看著,怕自己燉雞的時候露怯開口問他。傻柱這人心眼實,試探人的方式也實在——把你扔到灶台前,行不行一鍋湯就見分曉。
但何雨柱這一走,等於是把鍋甩給了他。
許大茂丟了雞,回來之後第一個找的就是何雨柱。傻柱不在,這口鍋就只能他何雨風來背。
「也好。「
何雨風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許大茂的雞遲早要算帳,與其讓傻柱稀里糊塗地背,不如自己親手接過來,順便看看這四合院的批判會到底是什麼成色。
洗雞,備料,起鍋。
一整套工序如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
先大火催開,撇去浮沫,再轉文火慢燉。姜切片,蔥打結,枸杞紅棗依次下鍋,最後淋了一勺料酒去腥。這些步驟看似尋常,但每一步的時機、用量和手法,都已經刻進了大師級的肌肉記憶里。
不到半個時辰,燉鍋里便開始冒出細密的蒸汽,帶著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雞湯鮮香,從鍋蓋縫隙里絲絲縷縷地鑽出來,在整間屋子裡瀰漫開來。
這香味不一樣。
尋常的雞湯,聞著是雞味加調料味,直來直去。但何雨風燉的這鍋湯,香氣分了層次——最先到達鼻腔的是雞湯本身的醇厚,緊接著是姜和蔥交織出的溫熱辛辣,最後是枸杞紅棗慢慢釋放的甘甜尾韻,三重氣息此起彼伏,像一首節奏分明的小調。
大師級的廚藝,哪怕是燉一鍋最樸素的雞湯,也能做到化腐朽為神奇。
何雨風正專注地調著火候,院裡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吼叫——
「我的雞呢!誰看見我的雞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摔盆砸碗的動靜,一路從中院鬧到了後院。
何雨風紋絲不動,甚至連頭都沒抬。
「砰!「
門被一把推開。
許大茂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滿是怒火。他掃了一眼屋內,看見只有何雨風一個人坐在灶台邊,愣了一下:「傻柱呢?「
「買菜去了。「何雨風頭也不抬,手裡的勺子在湯麵上輕輕掠過,撇去最後一層細沫,「找他什麼事?「
「我的雞被偷了!「許大茂咬牙切齒,「今天早上還在呢,剛才回去一看,沒了!是不是傻柱——「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那股雞湯的香氣,精準地鑽進了他的鼻孔。
許大茂的表情在那一刻經歷了微妙的變化——先是愣住,然後不自覺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最後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鎖定了灶台上那口燉鍋。
他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一把掀開鍋蓋。
鍋里的雞湯正微微翻滾,金黃色的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半隻雞在湯中若隱若現,皮色瑩潤,肉質酥嫩,仿佛隨時會化在湯里。
許大茂盯著那隻雞,瞳孔驟縮。
「何雨風……「他緩緩轉過頭,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隻雞……是不是我那隻雞?「
何雨風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許大茂,你說什麼呢?這雞是我哥剛從供銷社買回來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放屁!「許大茂一巴掌拍在桌上,「我這隻雞是農村老家的蘆花雞,毛色花紋我都認得!你看看這雞爪——蘆花雞的爪子是青黑色的,供銷社的白條雞能有這個?「
何雨風低頭看了一眼湯里的雞爪。
還真是青黑色的。
何雨柱買的什麼雞不好,偏偏買了一隻蘆花雞。
這下有意思了。
許大茂見他不說話,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指著何雨風的鼻子吼道:「我就知道!你們何家偷了我的雞,還敢明目張胆地燉了吃?好啊,你們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一大爺,開全院大會!「
說完轉身就往外沖。
何雨風坐在原處,看著許大茂氣勢洶洶的背影,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他不慌,是因為他手裡握著一張許大茂不知道的牌——
棒梗偷雞的事,他親眼看見了。
而這隻雞到底是棒梗偷的,還是何家偷的,關鍵不在於雞是什麼品種,而在於誰的證詞更可信。
院裡的人信誰?
信許大茂?一個口碑比傻柱還差的放映員?
還是信他何雨風?一個剛回院不久、跟誰都沒有利益衝突的新人?
答案不言自明。
但何雨風不打算這麼快亮出底牌。讓許大茂先鬧,鬧得越大越好。鬧到全院人都知道了,再讓棒梗的事浮出水面,效果才最佳。
到那時,許大茂丟的就不是一隻雞了——是臉。
「鍋里的湯別燉過頭了。「何雨風起身,把火調到最小,然後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門。
院子中央,許大茂的嗓門已經響徹了半個胡同。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