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曹筆要擔心自己的善意,會不會滋生罪惡。
比如,自己給了小女孩兒食物,碎銀和銅板,轉頭就被惡人盯上了,從而給對方招來殺身之禍。
現在不同了,火控雷達之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他雖有善舉,可卻是一個實打實的邪修,殺起人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但凡有人敢那麼做,曹筆會讓對方知道什麼叫天降套餐。
越靠近二合鎮,商隊的隊伍越密。
幾輛馬車並排停在路邊,車夫們聚在一起,有人正在清點貨物,有人正蹲在路邊抽菸,有人正在給馬匹餵水。
篝火已經燒起來了,火光映著幾個車夫的臉,照出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和脖頸上的灰痕。
其中一個車夫正把一口大鍋架上火堆,鍋里的水汽在翻湧,火堆周圍圍了十幾個流民,眼巴巴地看著。
「爹,那兩個人很臭!」
懷裡的刀疤女突然指向其中兩個流民,眼神堅定。
曹筆有些詫異,一路走來,這是刀疤女第一次發現目標。
原本,他以為抵達二合鎮之前,都遇不到壞人了呢。
「差點忘了焦蔻的本事。」
確認目標後,曹筆剛要動作,突然想起怨氣的事,當即決定喚出對方,讓其與刀疤女進行兩相驗證。
「焦蔻,睡醒沒?」
曹筆將怨晶從空間中取出,輕輕敲了敲。
「恩公,您找奴家有事?」
黑霧從暗紫色怨晶中飄出來,化作一個模糊的身影。
曹筆指向那不遠處的那兩個流民:「幫我聞聞,他們身上有沒有怨氣?」
「有,而且味道很重!」
話音剛落,焦蔻便給予了肯定的回答,聲音還帶著一絲凝重。
「其他人呢?」
曹筆又指了指周圍。
焦蔻環顧四周,飛上空中,認真感受。
俄頃。
她落到曹筆跟前,回道:「沒有!」
「爹,你在跟誰說話啊?」
刀疤女看著曹筆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不由得有些好奇。
曹筆低下頭,摸了摸她的頭:「一個你看不見的姨姨。」
「是鬼姨姨嗎?」
刀疤女仰起頭,看著曹筆的眼睛,裡面滿是好奇。
「嗯!」
「恩公,你這鳥有些特別,它好像能看見奴家。」
焦蔻發現散霧老盯著她,她飄到哪,散霧的小腦袋就跟著轉到哪。
曹筆也發現了這點,可惜不會鳥語,不然,定要問一問散霧。
「是有些特別。」
「它叫什麼名字?」
「散霧!」
「好可愛的小鳥,羽毛顏色也漂亮,奴家生前從未見過,囡囡醒來,肯定會喜歡。」
曹筆笑笑:「剛好,它能看見你們,到時候,讓它陪囡囡玩。
對了,囡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為何要睡那麼久?」
焦蔻猶豫了一下回道:「上次她為救我,是受了些傷。
不過,問題不大,休養數月,便會慢慢好轉。」
曹筆聞言,問:「有沒有什麼可以加快它恢復的東西?」
焦蔻搖搖頭:「原本自生的怨氣可自愈,不過奴家教導它不要怨恨這世界,所以,她只能靠時間慢慢養。」
曹筆聞言,看向對方,認真道:「你真是一個好母親!」
焦蔻苦笑:「可惜,生不逢時。
若是能夠早一些遇到恩公您就好了。」
曹筆感受到對方話語裡的遺憾,突然打趣道:「那可不一定,你若是早些遇到我,說不定都不會多看上一眼呢。」
焦蔻有些意外,好奇道:「哦?恩公,此話怎講?」
「字面意思,在遇到你之前,我也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罷了。
遇到戰亂,時常朝不保夕,三天餓九頓。
丟在人群中,別人都不會多看一眼。」
「噗~恩公盡說笑。
您之前不是說,生來便長久嗎?怎會平平無奇?」
曹筆腦袋轉得飛快,解釋道:「我那長久乃是特指曹德長久,若是沒機會給我發揮,那長久便體現不出來,整個人自然也就平平無奇了。」
焦蔻知道曹筆是在胡扯,故意逗她開心,於是趁機又問:「是嗎?
那請問恩公,第一次是誰給了您展現這特殊能力的機會?」
曹筆一邊策馬向前,一邊故作回憶道:「一位隔壁娘子。」
焦蔻聞言,來了興趣,追問:「隔壁娘子,恩公能細說一番嗎?」
曹筆看向她,眸光帶著打趣,反問:「你想聽多細?」
焦蔻思考片刻,囁嚅道:「若是可以的話,自然是越細越好。」
曹筆被逗笑了,帶著一絲無奈,再次反問:「講那麼細,萬一講上火了怎麼辦?
這大半夜的,豈不是自找罪受?」
焦蔻連忙毛遂自薦:「恩公放心,奴家擅長降火。」
曹筆見對方一臉的自然,以為對方沒理解到自己的言外之意,故意打趣道:「你可知道我口中的火是指什麼火?」
焦蔻輕咬下唇,聲細碎如蟻行:「能把一個部落的姑娘都融化的那種火。」
曹筆:「……」
「啊!」
「啊!!」
就在氣氛突然變得尷尬之際,後方傳來兩道悽慘至極的叫聲。
火堆旁,兩個流民幾乎同時倒了下去。
一個捂著後腰,整個人蜷成一團,入側弓背的蝦。
額頭抵著地面,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汗水瞬間浸透了衣服。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從手指尖一直抖到腳趾尖,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腰窩深處反覆剜割。
每一下都帶著持續不斷的銳痛,猶如一把鈍刀在骨頭縫裡來回刮蹭,無論他怎麼翻身都躲不開那股從內部湧上來的劇痛。
另一個流民弓著背,雙手死死按住上腹部,臉色從蠟黃變成灰白,嘴唇發紫。
他的身體側翻過去,膝蓋蜷到胸口,整個人縮成一團,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喉嚨里恍若卡著一團粘稠的東西,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細碎的顫抖。
「痛……好痛……求求你們……救救我……」
第一個流民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來,斷斷續續的,手指在泥土裡摳出幾道凌亂的溝痕,指甲縫裡嵌滿了泥。
少時。
他的身體開始打擺子,每抽動一下,腰部就跟著劇烈地一收一縮。
整個人眼睛全紅,眼球幾乎凸出眼眶,嘴裡口水長流,整個面目異常扭曲,猙獰。
第二個流民慘叫了幾聲後,嗓子似乎充血了,喊不出完整的話。
整個喉嚨里,只剩下一種壓抑而含混的低嚎。
汗水混著鼻涕和口水糊了滿臉,順著下巴往下淌,在灰撲撲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