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穿著統一的號服，頭髮剃得很短，面容比之前消瘦了些，但眼神里卻不見多少惶恐，反而有種麻木的平靜。
他被安排坐在固定於地面的椅子上，手腕和腳踝戴著戒具。
鄭文選已經坐在了主審的位置上，面前攤開著厚厚的卷宗和那份審計署反饋的資料。
他身體微微後仰，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打量著被帶進來的趙瑞龍。
趙瑞龍坐下後，抬眼看了看鄭文選，又看了看牆角的攝像頭，臉上露出些許不耐煩。
「不是哥們，你們這群人怎麼沒完沒了的啊。」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期羈押後的疲憊。
「我一個等待判刑的人，你們老來回折騰我幹什麼。這次又要問我什麼啊。」
鄭文選眉頭一皺，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趙瑞龍，端正態度，別嬉皮笑臉的。」
「我問你，你跟華豐控股是什麼關係。」
聽到「華豐控股」四個字，趙瑞龍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他垂下眼皮，臉上的不自然一閃而過。
「什麼華豐控股啊，我不知道。」
鄭文選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似乎早就料到趙瑞龍會否認。
他不慌不忙地從卷宗里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推到桌子邊緣，好讓趙瑞龍能看清封面上醒目的紅頭字樣。
「趙瑞龍，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到嗎。」
「這是國家審計署出具的有關於華豐控股真實持股資料。這上面顯示，你通過四家離岸公司，控制著華豐控股百分之百的股份。」
「而華豐控股，這些年足足從漢東油氣集團獲取了一百四十多億的不法利益。」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趙瑞龍的臉。
「這些錢通過華豐控股全部流轉到了海外，成了你趙瑞龍驕奢淫逸的資本。事已至此，你覺得自己負隅頑抗有意義嗎。」
趙瑞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那份文件，又看向鄭文選，臉上的血色似乎在緩慢褪去。
「鄭書記，你這可是往死里整我啊。」
「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麼大本事，能把這麼多錢都轉移到海外呢。我跟華豐控股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不能這麼冤枉我。」
「冤枉你？」
鄭文選仿佛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嘴角的冷笑擴大。
「這話你也說得出來。資料裏白紙黑字寫得一清二楚，你就是華豐控股的老闆。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否則的話，沒你的好果子吃。」
審訊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趙瑞龍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邊緣的金屬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猶豫，還有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
「鄭書記，我勸您還是別問了，就當沒這回事兒不行嗎。」
「這對大家都好。您要是非逼著我承認，那就是逼我去死啊。」
鄭文選看著趙瑞龍那副模樣，臉上不屑的神情更濃。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抱起雙臂，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道。
「你以為我非要讓你承認不可嗎。」
「有這些資料在，你認不認罪，我都能讓你把牢底坐穿。」
「我告訴你，我的耐心有限。你要是不肯老實交代，那就等著在法庭上被審問吧。」
趙瑞龍與鄭文選對視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觀察室里的田國富，依舊維持著端正的坐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專注地凝視著玻璃另一側的兩人。
終於，趙瑞龍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臉上那種慌亂和猶豫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平靜。
「好，鄭書記，這可是你逼我說的。」
「到時候天塌下來，你可別後悔。」
鄭文選風輕雲淡地笑了笑，仿佛聽到孩童的威脅。
「你本事不大，口氣不小。你以為說這種話能嚇住我？你把我當成於華北了是吧。」
「行啊，你說。我倒想聽聽，天是怎麼塌下來的。」
趙瑞龍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打量一個即將踏入陷阱而不自知的獵物。
「好，你既然敢死，那我就敢埋。」
趙瑞龍的聲音平穩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從容。
「華豐控股的確跟我沒什麼關係。硬要說有關係的話，我也不過是做了個紙面上的股東。真正的股東，另有其人。」
他停頓了一下，緊緊盯著鄭文選的眼睛。
「鄭書記，我再勸你一句，不要問了。我要是真說出來了，咱們可就都回不了頭了。我勸你想清楚再說話。」
鄭文選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你以為我是嚇大的不成。你只管說就是了。」
趙瑞龍聽後，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那點殘留的畏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解脫般的平靜。
他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聲音更清晰地傳到麥克風裡。
「好，那我就說了。華豐控股的確掙錢，但那跟我沒什麼關係。我的股份，也不過是幫人代持的而已。」
「幫誰代持的？」
鄭文選立刻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跟李昭明有沒有關係？」
趙瑞龍聞言，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輕輕搖了搖頭。
「昭明省長要是想腐敗，也用不著我啊。我跟他才認識幾天啊，他怎麼會放心讓我幫他代持股份呢。」
趙瑞龍頓了頓，目光落在鄭文選臉上，清晰而緩慢地吐出接下來的話。
「華豐控股的股東主要有三個，分別是孫思遠，唐小朋，周文年。」
他抬起戴著手銬的手，用食指虛點了點空氣。
「他們三個，我想鄭書記你應該認識吧。」
鄭文選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像是沒有聽清，又像是無法理解這幾個名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眼睛微微睜大，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茫然。
幾秒鐘後，那茫然被一種猝不及防的衝擊所取代，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
「趙瑞龍，」
他的聲音不知為何有些發乾，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你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