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憤怒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沙瑞金低下頭,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
良久,沙瑞金抬起頭,看向李昭明。
「雖然我覺得鄭家不可能瘋狂到這種地步,但昭明同志你說的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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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某種決心。
「我馬上著手安排家人的安保問題,孩子也會馬上讓他們回國保護起來的,你放心就是。」
李昭明聽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瑞金同志,你明白我的用心就好。」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複雜。
「咱們倆的關係很複雜,從敵對到現在這種心照不宣,其實也不容易。」
他看向沙瑞金,目光坦誠。
「我希望你和我,都能平平安安走到最後。」
沙瑞金聽到這話,臉上露出感慨的神情。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嘆息裡帶著疲憊,也帶著釋然。
「你放心,一定會的。」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里有著太多的未盡之言,也有著某種默契的達成。
幾天後的一個上午,陽光透過省政府大樓寬大的玻璃窗,灑在李昭明整潔的辦公桌上。
室內靜謐,只有翻閱文件的細微聲響。
就在此時,門被輕輕叩響,未等裡面回應,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鄭文選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之色,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
他在李昭明辦公桌前方站定,笑容舒展。
「昭明省長,我代表審計小組來向您匯報情況來了。」
李昭明從文件上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手上翻閱的動作並未停止。
「文選同志,你們審計小組還用得著向我匯報情況嗎。」
「你們小組和審計署溝通尋求協助,我這個省長,居然是事後才知道的。你們幹得好啊。」
鄭文選仿佛沒有聽出話里的意味,依舊維持著風輕雲淡的神態。
「事急從權嘛。當時我們也是想著趕緊核實情況。」
「這不,審計署發來了調查資料後,我馬不停蹄就趕來向您匯報工作了。」
「據審計署核查,與漢東油氣集團存在巨額利益輸送問題的華豐控股公司,其境外離岸公司實際控股人,就是因山水集團侵占大風廠案件被抓獲的趙瑞龍。」
「昭明省長,我請求您,協調幫助我們審計小組會見犯人。」
李昭明嘴角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這點事情還需要我來協調嗎。你們直接跟關押趙瑞龍的看守所協調就是了。」
鄭文選聞言,臉上笑容不變。
「您是領導嘛,我肯定要先跟您匯報一下不是。」
「既然您沒有時間幫忙的話,那我就自己來協調吧。」
他作勢轉身,語氣輕快。
「昭明省長,您忙,我得趕緊去詢問趙瑞龍了。」
李昭明垂下眼帘,目光落回文件上,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出去。」
鄭文選看著李昭明那副刻意壓抑卻仍透出幾分煩躁的模樣,心裡仿佛有朵花悄然綻放。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保持著勝利者的姿態,笑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李昭明擱下手中的筆,臉上那層不耐煩的薄冰瞬間消融,轉而流露出一絲深沉的笑意。
他靠進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明淨的天空,片刻後,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內部電話。
聽筒里很快傳來田國富沉穩的聲音。
「昭明省長。」
「國富同志,鄭文選很快就要去詢問趙瑞龍了。」
「駐守在審計小組的紀檢組,必須全程監督這次詢問。這是最關鍵的一環。」
田國富在那頭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瞭然與篤定。
「昭明省長請放心。咱們陪著他們演了這麼長時間的戲,也是時候讓真正的大戲開場了。」
次日下午,京州市看守所外天色有些陰沉。高牆電網投下肅穆的影子,氣氛凝滯。
一輛黑色轎車和一輛省紀委的公務車幾乎同時抵達。
車門打開,鄭文選率先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衣襟,神情自若。
緊接著,另一輛車車門推開,田國富走了出來,他面色沉靜,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眉眼間帶著一貫的嚴肅。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一前一後走向看守所的入口。
辦理完手續,穿過重重鐵門,兩人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在空曠安靜的走廊里。
腳步聲在光潔的水泥地面上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鄭文選側過頭,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沉鬱的田國富,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國富同志,你臉色有必要這麼難看嗎。」
「怎麼樣,現在是不是後悔不該跳船啊。」
田國富目視前方,腳步未停,仿佛沒有聽見。
鄭文選並不在意,繼續用那種帶著優越感的語氣說道。
「我這個人呢,也不是不近人情。這樣,你求求我,沒準我心情一好,允許你改換門庭呢。」
田國富這才停下腳步,轉頭冷冷看了鄭文選一眼,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冷哼。
「鄭文選,別以為自己耍了點小花招,就是昭明省長的對手了。」
「我警告你,等會兒詢問趙瑞龍的時候,我會全程代表省紀委監督過程。你最好給我放老實點,否則的話,我有權隨時中止詢問。」
鄭文選臉上的笑容收斂了,面色也沉了下來。
他盯著田國富,眼神里透出寒意。
「不識抬舉的東西。」
「你既然這麼死心塌地,那就等著看好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田國富,加快腳步,一馬當先走向前方標有審訊室指示牌的房門。
田國富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神色,隨即邁步走向隔壁的觀察室。
觀察室里光線略暗,一面單向玻璃正對著審訊室內的情況。
田國富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投向玻璃另一側,如同一位沉穩的觀眾,等待著幕布拉開。
不久,審訊室的門被打開,兩名看守所民警將趙瑞龍帶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