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語氣平緩，但字字清晰.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更何況，我們省紀委不是鬼，是紀律監督部門。」
「你這麼說話，可是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鄭文選被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國富同志！你……」
「文選同志，」
李昭明接過了話茬，聲音依舊平和，但目光看向鄭文選和王政時，多了幾分不容置疑。
「解決方案我已經給出來了。如果你和王政同志持不同意見，那我就愛莫能助了。只能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向沙書記匯報，上五人小組會甚至常委會來討論這件事了。」
鄭文選和王政對視一眼，眼神快速交流著。
隨後他臉上擠出一種混合著無奈和妥協的表情，長長嘆了口氣。
「昭明省長，我們審計小組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國富同志堅持如此，那就讓紀檢小組入駐好了。我們歡迎監督。」
李昭明聽後，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
「好，文選同志能這麼想，說明心裡坦蕩。」
隨後，他看向田國富。
「國富同志，這樣一來，你也能放心了吧。」
田國富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昭明省長，只要能避免我們省紀委因為不必要的程序問題承擔責任，同時又能履行好監督職責，我沒問題。我會抽調精幹可靠的同志組成派駐小組。」
「好。」
李昭明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仿佛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那這件事就這麼辦。文選同志和王政同志回去後，好好安撫審計小組成員，講清楚政策和紀律，要他們放下包袱，盡心盡力完成審計工作。」
「國富同志回去以後，儘快抽調骨幹，組建派駐小組，與審計小組對接入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好了，各司其職，去忙吧。」
三人幾乎同時點了點頭。
「明白了，昭明省長。」
「好的，昭明省長。」
「我這就去安排。」
鄭文選和王政率先轉身，一前一後離開了辦公室。
田國富向李昭明微微欠身，也轉身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李昭明坐在寬大的辦公椅里，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神重新變得深邃平靜。
他拿起桌上那份之前看了許久的新能源項目文件，重新低下頭，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省政府大樓樓下，鄭文選和王政步履匆匆，徑直走向停在一旁的專車。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直到坐進車裡，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司機默契地升起前後排之間的隔音玻璃。
車廂內安靜了幾秒，鄭文選原本緊繃陰沉的臉，忽然舒展開來，嘴角向上咧開，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
旁邊的王政看著他，臉上的悻悻之色也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昭明，」
鄭文選搖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自詡權謀無雙，我看也不過如此。」
「他和田國富那點心思，咱們早就洞若觀火了。不就是想借著派駐紀檢小組的名義，給咱們審計小組摻沙子，安插眼線，實時監控，最好還能抓住點什麼把柄，一舉打斷咱們對華豐控股的調查嘛。」
王政說著，從懷裡掏出煙盒，遞了一支給鄭文選，自己也點上.
「可惜啊，他們打錯了算盤。」
鄭文選接過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吐出。
「是啊。他們以為抓住了咱們審計小組的人接受宴請這個小辮子，就能逼我們就範，或者至少拖延我們的進度。殊不知，」
他彈了彈菸灰，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
「華豐控股的底細，咱們早就查清楚了。趙瑞龍就是它背後的實際控制人，那些複雜的離岸結構、代持協議，咱們手裡都有材料。」
王政聞言，臉上的笑容卻收斂了一些，他吸了口煙，眉頭微蹙。
「文選同志，材料咱們是有。但這核實渠道……見不得光啊。」
他壓低了些聲音.
「按照規定，審計小組的權限僅限於國內，涉及到跨境財務審核，咱們根本沒有權限。「
「這份材料如果現在就拿出來，不僅定不了趙瑞龍的罪，反而會坐實咱們違規操作，越權調查。「
「李昭明和田國富正愁沒藉口呢，咱們不能自己送上去。」
鄭文選不慌不忙地吐著煙圈，氣定神閒。
「放心吧，這我都想好了。」
王政看向他，露出詢問的眼神。
「你安排一下，」
鄭文選緩緩道。
「將這些關於華豐控股和趙瑞龍的材料，整理一份出來，不要署名，通過匿名舉報的方式，遞交給審計小組。」
王政愣了愣。
「交給審計小組自己？」
「對。」
鄭文選點頭。
「然後，審計小組在收到這份『匿名舉報』後，以舉報事項重大、涉及跨境資金往來、超出本省審計權限為由，正式行文，直接向國家審計署請求業務協助。」
他看著王政，眼神里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我會打通關節。最終，這些材料，都會成為國家審計署依據合法渠道和權限調查核實後，出具的正式材料的一部分。流程上，完美無瑕。」
王政聽完，仔細琢磨了一下，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閃過一絲疑慮。
「可是……這麼操作，繞不開李昭明啊。」
「向國家審計署請求業務協助，雖然主要是業務線條，但畢竟需要省審計廳出面，李昭明作為省長，對審計廳有行政領導權，他要是從中作梗，或者要求審計廳先向他匯報，拖延時間怎麼辦？」
鄭文選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咱們這次的流程，完全合法合規。他憑什麼添亂。」
「再說了，審計廳是審計署的垂直管理單位，省政府這邊主要管行政，對審計廳有財政人事權，但業務指導，是審計署的權限。」
「咱們審計小組因案情重大，涉及跨境，依據規定直接向審計署請求業務協助，根本就不需要行政口事先批准。」
「他李昭明就算有天大意見，也不敢光明正大地阻攔。否則，就是干涉審計獨立，這個帽子，他戴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