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
「省紀委的工作權限是黨章憲法以及組織程序賦予的，我有權這麼做。」
「如果你們二位覺得我們省紀委的工作有問題，可以向中樞紀委投訴，我沒有任何意見。」
鄭文選聞言，胸中一股火直衝頭頂，他猛地向前傾身，聲音陡然提高。
「田國富！你這是……」
「文選同志！」
王政在旁邊立刻出聲，試圖緩和，但語氣也帶著明顯的不滿。
「國富同志這話說得太絕對了，審計工作有審計工作的特殊性，紀委的監督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嘛。」
田國富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依舊沉穩。
「方式方法我們自然有考量。但原則問題不容討論。」
「審計人員接受被審計單位宴請，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難道就因為他們在『審計』，就可以無視黨紀國法了嗎。」
「那是工作策略！」
鄭文選打斷他，臉色鐵青。
「為了獲取關鍵信息，必要的接觸和手段是不可避免的！你田國富幹了這麼多年紀委，難道連這點變通都不懂？」
「變通不能突破底線。」
田國富的聲音冷了下來。
「如果都像你們這樣『變通』，那還要紀律規定幹什麼。審計的公正性首先建立在審計人員自身的廉潔上，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還談什麼查別人。」
「你這是在污衊我們審計小組全體同志！」
王政也加入了爭論，語氣激動。
「我們的同志辛辛苦苦在一線工作，頂著壓力深入調查，結果還要被你們紀委這樣揣測和調查，這公平嗎？這還有誰會願意認真做事？」
「正因為在一線，才更容易被腐蝕，更需要監督。」
田國富寸步不讓。
「王政同志，你作為常務副省長，更應該清楚監督的必要性。而不是一味護短，掩蓋問題。」
「誰在掩蓋問題？」
鄭文選氣得手指都有些發抖。
「我看是你們省紀委在掩蓋問題！漢東油氣集團的問題不敢深查，就拿我們審計小組的人開刀，轉移視線，圍魏救趙！這種把戲，瞞得過誰？」
「鄭文選同志！」
田國富的眉頭緊緊皺起，臉色沉了下來。
「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辭。省紀委辦案，向來以事實為依據。你沒有任何證據的指控，是對我們全體紀委工作人員職業操守的侮辱。」
「如果你堅持這種看法，我們可以把今天的談話記錄一併提交中樞紀委審閱。」
「提交就提交！」
「我還怕你不成！」
「文選書記，國富同志，都冷靜一點……」
王政在一旁勸著，但話里話外依舊偏向鄭文選。
「這事總得有個解決辦法，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昭明省長還在這裡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高，語氣越來越沖，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灼熱而緊繃。
鄭文選面紅耳赤，王政滿臉焦躁，田國富雖然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斬釘截鐵，毫不退讓。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辦公桌後安靜看著他們的李昭明，輕輕咳嗽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激烈爭吵的背景下，卻異常清晰。
三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激烈的言辭戛然而止。
他們同時轉頭看向李昭明，臉上憤怒或激動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意識到在省長辦公室如此失態，實在有失體統。
鄭文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王政略顯尷尬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田國富則微微挺直了腰背，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姿態。
辦公室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李昭明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和無奈。
他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點了點。
「你們三個，都是黨的高級幹部。」
李昭明的聲音平和，卻帶著重量。
「看看現在像什麼樣子。活像潑婦罵街。」
鄭文選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但最終還是低下頭沒吭聲。
王政臉上有些訕訕的。田國富則目視前方，面色平靜地接受批評。
「行了。」
李昭明擺了擺手。
「這件事我看，就折中處理一下吧。」
「省紀委在審計小組完成審計工作前，如果發現審計小組人員存在問題，在採取措施前，要和王政同志、文選同志做好溝通。」
「這樣既能履行監督職責，也能避免對審計工作造成不必要的衝擊。」
田國富一聽，臉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他身體前傾。
「昭明省長，這……這對我們省紀委的工作是有影響的啊。」
「萬一因為延遲行動，出了問題，線索被銷毀，人員潛逃，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李昭明抬起手，向下壓了壓。
「國富同志，聽我把話說完。」
田國富只得閉上嘴，但眉頭依然緊鎖著。
「為了避免你說的這種情況發生，「我建議，省紀委可以派駐一個紀檢小組，入駐專項審計小組。」
鄭文選和王政聞言，立刻抬起頭，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李昭明像是沒看到他們的表情，自顧自說了下去。
「一來，可以監督審計過程的合法合規性，確保審計工作本身在紀律框架內運行。」
「二來，如果審計小組成員真有什麼問題，你們可以就近布控監督，掌握動態，避免出現你擔心的惡性潛逃事件。」
「這樣，既能滿足紀委監督的要求，又能最大程度減少對審計業務的干擾。你們看怎麼樣？」
此言一出，鄭文選趕忙擺了擺手。
「昭明省長，這怎麼可以呢。審計要保持獨立性。如果紀委的紀檢小組入駐，會不可避免地對審計小組的工作造成影響的。」
「審計人員心理上有壓力，開展工作難免束手束腳，這還怎麼深入查問題？」
田國富聞言，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看向鄭文選。
「文選同志，會造成什麼影響啊。」
「是影響了審計小組合法合規的審計，還是影響了他們私下裡接受被審計單位的宴請和好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