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誠懇,姿態放得很低,明確表達了不越權、不爭功的態度,將現場指揮權交給了更熟悉情況的祁同偉。
祁同偉見周萬年態度堅決,也不再推辭。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和冷峻,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緝毒一線衝鋒陷陣的狀態。
祁同偉轉向指揮台,那裡擺放著連接各行動隊的通話器。
曹闖和李響也同時挺直了身體,目光緊緊跟隨著祁同偉。
祁同偉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通話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掃了一眼牆上的電子時鐘,時間指向凌晨三點二十分,正是人體最為睏倦、警惕性相對較低的時段。
「各行動單位注意,」
祁同偉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清晰而有力地傳達到每一個潛伏在夜色中的作戰小組耳中。
「我是雷霆行動總指揮祁同偉。我命令,『雷霆』收網行動,現在開始。按預定方案,立即行動!」
他的命令簡短,卻重若千鈞。
隨著這聲令下,原本寂靜的東山郊野仿佛瞬間被喚醒。
無數道黑影從預伏地點悄無聲息地躍出,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座被夜幕籠罩的塔寨村。
武裝車輛引擎低沉轟鳴,警燈未亮,卻帶著迫人的威壓。
無人機在夜空中無聲盤旋,將實時畫面傳回指揮中心。
塔寨村並非普通村落,其外圍設有明哨暗崗,村內道路錯綜複雜,且多數村民房屋相連,便於藏匿和轉移。
但由於前期情報準確,內應已被控制,外圍封鎖嚴密,行動開始得突然而迅猛。
第一批突擊隊以極快速度拔除了村口的幾個暗哨,控制了進出要道。
後續部隊隨即湧入,按照事先劃分的區域,精準撲向一個個早已標記好的製毒作坊、藏毒窩點以及主要犯罪嫌疑人的住所。
激烈的撞門聲、短促的喝令聲、零星的抵抗和隨即被控制的聲響,透過通訊頻道隱約傳來。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多個分屏實時顯示著不同區域的行動畫面,身穿防彈衣、手持武器的幹警和武警戰士身影矯健,配合默契。
行動並非一帆風順。
塔寨村內部分毒販持有土製槍枝甚至制式武器,在意識到被包圍後,個別亡命之徒試圖負隅頑抗,引發了短暫交火。
但在我方絕對優勢兵力和周密準備下,這些抵抗迅速被鎮壓。
也有毒販試圖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鑽入暗道或攀爬房頂逃竄,卻早被高空無人機和外圍警戒部隊發現並截獲。
抓捕行動一直持續到天色微明。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東方的雲層,照亮塔寨村一片狼藉的街道和那些被銬上手銬、蹲在地上的涉毒人員時,大規模的搜捕和控制才基本告一段落。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化學製劑以及恐慌混雜的怪異氣味。
祁同偉、周萬年、曹闖在李響的陪同下,乘車進入塔寨村。
村內景象觸目驚心:隨處可見簡陋但規模不小的製毒設備,敞開的麻袋裡露出白色結晶狀物,空氣中殘留著刺鼻的化學品味。
一隊隊垂頭喪氣的嫌疑人被押解著集中到村中空地,其中不乏老少婦孺,許多人是參與製毒環節的村民。
整個塔寨,幾乎家家戶戶都與製毒販毒產業鏈有著或深或淺的關聯。
他們一行人剛下車,一名身著作戰服、臉上帶著疲憊卻眼神清亮的中年警官便快步迎了上來,立正,向幾位領導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報告各位領導,我是臨海省公安廳禁毒總隊隊長安欣,現場抓捕工作已基本完成,請指示。」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幹練。
祁同偉看著安欣,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安欣同志,辛苦了。這次行動,你們臨海的同志打了一場漂亮仗。」
他環視了一下周圍仍在進行收尾清理工作的場景,問道,
「具體的戰果統計出來了嗎?」
安欣立刻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中取出一份初步統計報告,匯報導:
「祁書記,各位領導,本次『雷霆』行動,截至目前,共抓獲涉毒犯罪嫌疑人七百五十三人,其中塔寨村林氏宗族核心成員及製毒技師、骨幹分子一百八十九人,外圍參與運輸、分銷、望風等人員一千三百二十五人。」
「繳獲成品冰毒共計四點三噸,製毒原料二十二噸,搗毀大型製毒窩點十七處,小型作坊三十餘處。」
「另外,現場查獲各類槍枝十五支,子彈三百二十四發,製毒工具、車輛、資金若干。」
「目前,塔寨村已完全被我方控制,所有涉案人員正分批押解,繳獲物資正在清點登記。請領導指示下一步工作。」
聽到這一連串驚人的數字,饒是見多識廣的周萬年、祁同偉和曹闖,臉上也都露出了震動之色。
周萬年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頗為感慨:
「我在公安部分管禁毒工作這麼多年,上一次經手毒品數量如此巨大的案子,還是九十年代的劉兆華案。」
「沒想到啊,在東南沿海,竟然還潛藏著這樣一個『毒品王國』。」
「這一次,臨海省可是在全國緝毒領域,放了一顆前所未有的大衛星。」
他的感慨中帶著沉重,如此龐大的毒瘤存在於境內多年,本身就是一種警示。
祁同偉聽後,臉上並無太多喜悅,反而嘆了口氣,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陰霾與自責。
「周部長,這話讓我慚愧。」
「這麼大的毒窩,就在我當年任職的臨海省,在我眼皮子底下滋生蔓延了這麼多年,直到我調離後才被發現端掉……這是我的失職,是當年工作的重大疏漏。」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自責。
儘管塔寨的毒品主要銷往海外,且隱藏極深,但作為曾經的臨海省公安系統主要負責人,未能及早發現剷除,他始終覺得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