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兩三分鐘，王政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蔡長林。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和深沉，甚至還帶著一絲掌控局面的篤定。
「調查離岸公司的實際控制人，這的確超出了你們審計人員的能力範圍。這需要更專業的渠道，甚至需要跨境的協作。」
蔡長林連忙點頭。
「是的，王省。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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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擺了擺手。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來想辦法。」
蔡長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放鬆。
這意味著最棘手的部分，被王政接過去了。
「你現在的任務，」
王政繼續吩咐，語氣轉為嚴肅。
「是繼續回漢東油氣集團，完成既定的審計工作。帳目要細，程序要嚴，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起來，緊緊盯住蔡長林。
「記住我剛剛說的話。調查不能輕舉妄動。什麼能查，什麼不能查，心裡要有桿秤。」
「尤其是，別再讓我看到任何有關山水集團的資料，被遞上來。明白了嗎？」
最後一句話，他問得很慢，很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蔡長林心中一凜，立刻挺直身體，重重地點頭。
「領導放心，我明白了。絕對不會再出紕漏。」
王政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緩和。
「去吧。抓緊時間。」
「是，王省。」
蔡長林如獲大赦，趕緊起身，將帶來的幾份關鍵資料複印件留在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公文包，朝著王政欠了欠身，腳步略顯倉促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攏的輕響之後，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王政沒有立刻動作。
他依舊坐在皮椅里，目光落在桌上那個厚厚的檔案袋，以及蔡長林留下的那幾份關於華豐控股的資料上。
陽光移動了幾分，照亮了他半邊臉龐，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使得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明暗不定。
百億資金，離岸公司，華豐控股……這些詞在他腦海中盤旋。
這顯然是一條更深的線，可能直接牽連著趙立春家族最核心的利益轉移渠道。
查，風險巨大，可能觸及更深的水下冰山；不查，審計工作就可能止步於此，徒勞無功。
他沉思了片刻，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隨即，他伸手拿起了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猶豫了一瞬，還是果斷地按下了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喂，文選同志嗎，是我，王政。」
王政語氣平緩，將審計工作的進展簡要敘述了一遍，重點提及了目前觸及的幾個敏感環節，以及審計組內部的一些動向。
他說話時語調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斟酌後的分量。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
鄭文選似乎在思考，他的沉默讓時間仿佛拉長了些許。
終於，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緩慢，也更清晰。
「王政同志，你的處理是得當的。」
鄭文選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強調接下來的話。
「山水集團無論如何不能再碰了。上次為了安撫古家他們，我們鄭家也是出了血的。這塊傷疤，不能再撩撥他們的神經了。」
王政握著聽筒，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眼神深沉。
他輕輕點了點頭，儘管對方看不見。
「我明白。」
他回應道。
「至於華豐控股的事情，」
鄭文選繼續說道，語氣里多了一絲部署工作時的沉穩。
「我來協調調查吧。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有些脈絡，從別的角度梳理，或許會更清晰。」
王政的臉上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緊繃的肩頸稍稍放鬆了些。
「文選同志，那就麻煩你了。」
「審計工作這邊我會盯好的，你儘管放心。目前的重點是確保程序嚴謹，步驟紮實，不給任何人留下口實。」
「好。」
鄭文選應道，言簡意賅。
「保持溝通，有什麼變化及時通氣。」
「一定。」
隨後，兩人沒有多餘的寒暄，便結束了通話。
聽筒里傳來忙音，王政緩緩將電話放回座機。
就在漢東正因為漢東油氣集團的專項審計引發騷動的時候，臨海省東山市公安局臨時指揮中心辦公室內，氣氛凝重而肅殺。
公安部副部長周萬年，漢東省政法委書記祁同偉，漢東省副省長兼公安廳長曹闖，以及臨海省公安廳代廳長李響，圍站在一張巨大的東山市及塔寨村周邊地形圖前。
地圖上，代表各行動小組的標記和箭頭密密麻麻，指向那個被紅圈重點標註的村莊——塔寨。
李響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位領導，最後落在周萬年身上，他挺直腰板，聲音沉穩地匯報導：
「周部長，祁書記，曹廳，按照前期部署和秘密摸排，目前東山市內所有與塔寨村存在利益輸送關係的官員與警務人員，共計二十七人，已全部被我方控制，隔離審查。」
「四千餘名公安幹警、武警官兵及邊防部隊的抓捕人員，已在塔寨外圍所有預定位置部署完畢，完成合圍。」
「各小組通訊暢通，裝備齊整，隨時等待命令。」
他頓了頓，補充道：
「塔寨內部及周邊的所有通訊信號已實施屏蔽，無人機監控顯示，村內暫無異常大規模異動。請領導們指示下一步行動。」
祁同偉聽完匯報，微微頷首，隨即側身看向身旁的公安部副部長周萬年。
周萬年年近六旬，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如鷹，面容因常年奮戰在公安一線而顯得格外堅毅。
「周部長，」
祁同偉開口道，語氣帶著請示的意味。
「您是部里領導，經驗豐富，這次又是公安部親自協調的跨省大案，還是請您來坐鎮指揮吧。」
周萬年聞言，擺了擺手，面色嚴肅，目光在祁同偉和曹闖臉上停留片刻。
「祁書記，這話就見外了。你雖然現在在漢東工作，但之前是臨海省公安廳廳長，對臨海，尤其是東山這邊的情況，你比我這個從部里下來的人要熟悉得多。」
「這次行動，漢東是線索發現地和案件協辦方，臨海是主戰場，我代表公安部下來，主要是協調兩省力量，確保行動順利，查遺補漏。」
「具體的現場指揮，尤其是對塔寨這種宗族勢力盤根錯節、情況複雜的地區，還是你來把握更合適。」
「我就負責在旁邊協助，確保部里的支持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