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語氣有些不確定。
「是……是啊，王省。資金流向很清楚，就是山水集團接收的，我們核對了帳戶信息和當時的轉帳憑證……」
「蠢貨！」
王政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和筆筒都跳了一下。
他霍然站起，身體前傾，幾乎要越過桌面，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和或謹慎神情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蔡長林！你是不是瘋了！」
王政的聲音不再壓抑，帶著一種近乎氣急敗壞的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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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去查劉新建和趙瑞龍的利益輸送！你去查山水集團做什麼！你是不是怕我不死啊！」
蔡長林徹底懵了，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完全不明白，查到了如此明確的利益輸送證據，王政為何會是這種反應，而且反應如此劇烈。
王政看著他這副樣子，胸中的怒火更盛，他伸手指著蔡長林，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當初於華北怎麼被搞下台的！啊？不就是因為把山水集團的蓋子給揭開了，得罪了幕後那些大少們嘛！」
他的聲音因後怕而顯得尖銳。
「現在那三個大少都被判刑坐牢了，他們背後的家族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沒地方撒呢！」
「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想把我直接送到他們槍口底下是吧！」
王政這番話如同冰雹般砸在蔡長林頭上，砸得他頭暈目眩，四肢冰涼。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驚醒，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致命、多麼愚蠢的錯誤。
他只顧著追查資金的最終流向，卻完全忘記了山水集團背後牽扯的那一攤渾水，忘記了於華北黯然離場的深刻教訓。
那不僅僅是經濟問題，更是足以焚毀一切政治生命的雷區。
「王省……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蔡長林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他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手足無措，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我……我就是順著資金查下去……沒想那麼多……我……」
他看著王政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半句話噎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王政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看著蔡長林面如死灰、語無倫次的樣子，那股沖頂的怒火稍稍回落，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疲憊和惱火。
他重重地坐回皮椅里，仿佛耗盡了力氣，伸出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辦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王政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蔡長林那細微的、抑制不住的牙齒打顫聲。
良久，王政才緩緩放下手，臉上怒意未消，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深沉，只是那深沉底下，是冰冷的餘悸。
他擺了擺手，動作帶著一種不耐煩的驅趕意味。
「行了。」
王政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卻比剛才的怒斥更讓人心底發寒。
「什麼我我的，你啊，長點心吧。」
「什麼該查，什麼不該查，在漢東幹了這麼多年，這點覺悟都沒有嗎。」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刮過蔡長林慘白的臉。
「山水集團的事情，就此打住。別說查了，提都不能再提。相關的資料，全部封存，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蔡長林連忙搖頭，聲音依舊發虛。
「沒……沒了，王省。這條線是我親自跟的，原始憑證複印了一份帶出來，其他人都只接觸過前期流水，不知道最終流向是山水集團。」
「哼。」
王政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最好如此。把那份複印件，還有所有相關的記錄，全部拿給我。審計報告裡，一個字都不准出現。」
「是，是，王省，我明白，我回去就辦。」
蔡長林連連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王政似乎懶得再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揮了揮手。
「說說其他的吧。除了這要命的七個億，還有什麼。」
蔡長林如蒙大赦，卻又不敢放鬆，趕忙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只是這次坐得更加拘謹，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
「除了這七個億之外，」
蔡長林謹慎地選擇著措辭，避開了任何可能引起聯想的詞彙。
「我們還查到，漢東油氣集團曾經以股權投資的名義，轉給了趙瑞龍控制的龍吟公司六個億。當時趙瑞龍正在運作ST電卡的重組，這六個億算是關鍵的過橋資金。」
「等ST電卡重組完成，股價暴漲之前，漢東油氣集團卻突然撤資了，完全失去了享受股市紅利的機會。」
「這一進一出，讓趙瑞龍淨賺了至少九個億。」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王政的臉色。
見王政只是沉著臉聽著，沒有再次發怒的跡象，才稍微安心，繼續匯報。
「其他還包括，通過東能集團這個中間平台，在呂州開發區等地塊的競拍中，進行一些操作，變相協助趙瑞龍以底價拿到地皮，讓他掙了不下幾個億。」
「還有幾筆違規的貸款擔保，雖然最終沒有形成實際損失，但風險全部由漢東油氣集團承擔，惠龍集團得了實惠。」
蔡長林說到這裡，語氣卻變得遲疑起來，眉頭也皺緊了。
「但是，王省，這些線索……怎麼說呢，都是模稜兩可的。」
「模稜兩可？」
王政抬起眼皮。
「是的。」
蔡長林點頭，臉上露出專業審計人員的嚴謹，也帶著一絲無奈。
「比如股權投資撤資，劉新建完全可以說是市場判斷失誤，或者集團資金安排需要。」
「通過東能集團的運作，痕跡做得比較乾淨，直接證據鏈很難完整。」
「貸款擔保雖然違規，但畢竟沒造成實際損失，而且這些決策在漢東油氣集團內部，都是上過會，有會議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