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田國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辦公室內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背景音。
他想起這段時間在李昭明麾下工作的經歷，想起查處丁義珍、扳倒於華北、推動中福集團案水落石出……雖然步步驚心，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和踏實。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李昭明，眼神變得堅定而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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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省長，我跟著您有一段時間了。」
「說心裡話，這段時間，我覺得心裡很暢快。」
「不僅能踐行心中的理想和信念，也不用考慮一些蠅營狗苟的事情，可以專注於紀委工作本身的純粹性。」
他挺直了脊背，語氣斬釘截鐵。
「您放心，我一定帶領省紀委，全力協助漢東油氣集團的審計工作，確保漢東油氣集團所有的利益輸送鏈條，全都能大白於天日。」
「鄭文選也好，王政也好，誰敢打退堂鼓，我一定將紀委的監察權行使到底，架著他們往前查。絕不讓任何阻力干擾審計工作的深入進行。」
李昭明聽著田國富的表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那是一種看到下屬領會意圖並勇於擔當的讚許。
他輕輕拍了拍沙發扶手。
「國富同志，要想親眼一睹絕巔的風采，宛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要的就是一往無前的勁頭。」
「特別是紀委這個單位，一旦失去了純粹性，那就淪為下乘了。你有這個覺悟，那就已經有了往上走的基礎。」
他最後叮囑道，語氣轉為部署工作時的沉穩。
「好了，這段時間，你們紀委嚴陣以待，隨時準備等候我的安排吧。」
「漢東油氣集團那邊，風暴很快就要來了。」
田國富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因為激動和決心而微微泛紅。
「明白，昭明省長。我回去就立刻部署，確保省紀委上下思想統一，行動有力，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李昭明溫和地笑了笑，端起茶杯。
「喝茶。具體的事情，我們隨時溝通。」
田國富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溫熱，流入喉中，仿佛也帶給了他更多的力量和信心。
他知道，一場新的、可能更加激烈的較量，即將在漢東這片土地上展開。
而這一次，他將站在李昭明的旗幟下，為了心中的信念，也為了那更上一層的台階，去直面風雨。
時間一晃，轉眼又過了兩天。
漢東省政府辦公大樓，常務副省長王政的辦公室里，氣氛有些凝重。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紙張特有的氣味。
王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剛好三下。
「進來。」
王政放下文件，抬起了頭。
他五十歲上下，穿著熨帖的深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眼角細微的皺紋都仿佛舒展開來。
蔡長林反手輕輕帶上門，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腰背挺得筆直。
「王省。」
蔡長林的聲音比平時略微高了一些，透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和些許邀功的意味。
王政看著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長林同志來了，坐吧。漢東油氣集團那邊，審計工作有進展了？」
蔡長林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隻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雙手捧著，身體微微前傾，遞向王政。
「王省，我們審計漢東油氣集團，發現了諸多重大問題。」
蔡長林的聲音壓低了，卻更加清晰，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王政聞言，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前傾了一些，眼睛裡掠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接過檔案袋，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抬起眼，目光落在蔡長林臉上，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催促。
「哦？諸多重大問題？」
王政的語調平穩，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其中暗含的關注。
「趕緊說說，都有什麼收穫。」
蔡長林這才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邊，身體依舊保持著前傾的姿勢。
「王省，目前已經查明，劉新建與趙瑞龍存在重大利益輸送關係。」
蔡長林語速加快，如同倒豆子一般。
「直接間接的利益輸送，高達三十億元。」
王政的眼神驟然凝縮，捏著檔案袋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十億，這個數字無論放在哪裡，都足以稱得上觸目驚心。
他沒有打斷，只是用眼神示意蔡長林繼續。
蔡長林得到鼓勵，說得更順暢了。
「其中最直接也是最毫無遮掩的，便是劉新建通過虛假投資的名義，向山水集團直接轉帳了七個億。」
「這筆帳目在漢東油氣集團內部最後以項目虧損草草收場，但實際上所謂的項目根本就沒有運行，立項文件、可研報告都是後期補的，流程走得漏洞百出。」
「這就是實打實的利益輸送，資金直接從國企流入了私營企業。」
他說完，期待地看著王政，等待著領導的讚許或是進一步指示。
在他看來，這七個億的鐵證，足以成為撬動劉新建乃至其背後勢力的有力槓桿。
然而，王政臉上的表情卻迅速發生了變化。
那原本因聽到巨額數字而略顯凝重的神色，在「山水集團」四個字落入耳中的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過，驟然凍結，隨即湧上來的是一片駭然的鐵青。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住蔡長林，那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混合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
「你說什麼？」
王政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行壓住，變成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嘶啞的質問。
「山水集團？你查到了山水集團？」
蔡長林被王政驟變的臉色和語氣嚇了一跳，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化為茫然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