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選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算計和冷意。
「我要的，就是他不同意。」
王政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鄭文選繼續道：
「你只要按照組織程序，正式提交一份對漢東油氣集團的專項審計申請，把這件事在程序上『坐實』。「
「那麼只要昭明省長拒絕了，接下來漢東油氣集團一旦自己出了問題，或者……有更確鑿的舉報材料爆出來，一切不就都好說了嘛。」
他盯著王政的眼睛。
「到那個時候，昭明省長在常委會上，就得好好解釋一下，他當初為什麼不同意審計，是不是在刻意包庇、掩蓋問題。
「他和趙立春之間，到底達成了什麼默契？這盆髒水，他怎麼洗？」
聽到這裡，王政也是徹底明白了鄭文選的意思。
這招是陽謀。
如果李昭明同意審計漢東油氣集團，那就等於主動去動趙立春的基本盤，他和趙立春之間那個若即若離的「聯盟」瞬間就會產生裂痕甚至瓦解。
如果李昭明不同意審計，那就是在授人以柄，鄭文選就可以藉此大做文章，指責李昭明包庇腐敗、與趙立春餘孽勾結。
無論李昭明怎麼選，都會陷入被動和難受的境地。
想到這裡，王政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瞭然和欽佩的表情，當然，表演成分居多。
「我明白文選同志的意思了。」
「這樣吧，我今天就起草一份對漢東油氣集團進行專項審計的正式申請報告，明天親自去向昭明省長匯報。當然……」
他看向鄭文選。
「對於漢東油氣集團存在的這些利益輸送問題，希望文選同志你能將詳細的資料給我一份，附在報告後面，這樣也顯得我們申請審計是事出有因，有理有據。」
鄭文選隨即從隨身帶來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遞給王政。
「早就準備好了，王政同志。」
「相關的線索和部分證據複印件都在裡面。你放開手去做吧，這是打開漢東局面關鍵的一步！」
王政接過檔案袋，掂了掂分量，然後打開快速翻看了一下裡面的內容，果然是關於漢東油氣集團與惠龍集團在呂州等地項目合作、違規擔保、利益輸送的材料。
他合上檔案袋，將其妥善放好。
「有了這些材料，那推動對漢東油氣集團的專項審計也就順理成章了。」
「接下來，就看昭明省長如何應對了。我相信，無論他怎麼做，文選同志你都已經占據了主動。」
鄭文選志得意滿地笑了笑。
「他怎麼應對無所謂。」
「這就叫麻杆打狼——兩頭怕。他怎麼選，這個問題都很棘手。」
說到這裡，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一種臨時的、基於共同算計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但王政笑容底下的眼神，依舊保持著慣有的謹慎和疏離。
轉過天來上午，省長辦公室內。
王政走進李昭明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態度恭敬。
「昭明省長，有份重要工作想向您匯報一下。」
李昭明從文件上抬起頭，臉上帶著慣常的平和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王政同志來了，坐吧。有什麼重要工作要匯報啊？」
王政在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取出一份裝訂好的申請報告，連同那個檔案袋一起，雙手遞給了李昭明。
「昭明省長，這是我最新收到的，一些關於漢東油氣集團的舉報材料。」
「裡面反映的問題……比較嚴重，涉及國有資產流失和利益輸送。」
「漢東油氣集團是咱們漢東的國企龍頭，資產規模大，影響面廣。」
「我覺得，省政府有必要介入調查一下，對漢東油氣集團啟動一次專項審計工作，全面摸清底數，以確保國有資產的安全，回應社會的關切。」
李昭明聽後，接過資料，先是快速瀏覽了一下申請報告，然後打開檔案袋，取出裡面的材料，一頁一頁仔細看了起來。
他看得很認真，辦公室內一時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王政安靜地等待著，目光落在李昭明平靜的臉上，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大約過了十分鐘，李昭明將最後一份材料看完，合上文件夾，又將那些資料重新裝回檔案袋。
他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政一眼，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這些資料……應該是文選同志給你的吧。」
王政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正氣」。
「昭明省長，這……這和事情本身有什麼必要聯繫嘛？」
「我們關注的是漢東油氣集團可能存在的問題，是國有資產的安危。至於材料來源，只要是真實的、有價值的線索，我們都應該重視。」
李昭明擺了擺手，打斷了王政的「解釋」，語氣依舊平淡。
「當然沒有聯繫。我只是隨口一問。王政同志不必緊張。」
他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檔案袋。
「這份資料里提出的問題，確實比較嚴重。」
「如果裡面反映的情況屬實的話，那就代表漢東油氣集團內部存在極為嚴重的貪腐和管理混亂情況，造成的國有資產流失恐怕是驚人的。」
李昭明身體向後靠了靠，靠在寬大的皮椅背上。
「我最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新能源重大專項上，這是中樞交辦的頭等大事，時間緊，任務重，實在是抽不出太多時間來處理這件事。」
他看向王政，語氣變得明確。
「這樣吧，關於對漢東油氣集團的專項審計工作，就由你王政同志來全權負責。」
「審計廳的人員，由你自行挑選、組建審計小組，務必選派業務能力強、政治可靠的同志。需要什麼支持，你可以直接協調。」
說完，李昭明拿起筆，在王政提交的那份專項審計申請報告上，「唰唰」幾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同意，請王政同志牽頭落實」的意見，然後遞還給了王政。
「我簽好字了。你抓緊時間去落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