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緩緩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鄭文選一眼。
「文選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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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快就知道了。」
說完,田國富不再看鄭文選,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臉色已經開始發白、身體微微僵硬的易學習。
易學習此刻大腦一片空白。
田國富的出現,省紀委工作人員那冷峻的面容,還有鄭文選那驚怒的質問,都讓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田國富向前邁了一步,拉近了與易學習的距離。
他直視著易學習驚慌失措的眼睛,用清晰而肯定的聲音宣布。
「易學習同志。」
「經省紀委核查,你涉嫌利用職務便利,貪污受賄,進行權力尋租,嚴重違反黨的紀律,並已涉嫌犯罪。」
田國富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易學習的心上,也砸在會議室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經省委主要領導批准。」
田國富頓了頓,從身後一名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一份文件,向台下示意了一下。
「現對你採取留置措施。這是相關手續。」
他看向易學習,語氣冰冷而公式化。
「請你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如實交代你的問題。」
「轟——!」
會議室內瞬間炸開了鍋。
儘管紀律要求他們保持安靜,但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還是讓低低的驚呼聲、倒吸冷氣聲、壓抑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再也無法抑制。
所有人都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易學習。
這個剛剛被省委副書記鄭文選力排眾議、破格提拔,剛剛在組織部宣讀任命,正準備發表任職講話的新任京州市紀委書記。
在上任的第一天,在任職會議現場,被省紀委當場宣布留置,也就是俗稱的「雙規」。
這是什麼情況。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官場奇觀,是天大的熱鬧,也是天大的諷刺。
所有人的目光在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易學習,臉色鐵青、怒不可遏的鄭文選,以及神色冷峻、泰然自若的田國富之間來回移動,心中充滿了荒謬感和一種近乎窒息的緊張。
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鄭文選,在聽到田國富宣布內容的瞬間,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恥辱。
巨大的恥辱。
還有被徹底愚弄、被公然打臉的狂怒。
「砰!」
鄭文選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會議桌上,發出沉悶而響亮的巨響,瞬間壓過了會議室里的嘈雜議論。
他雙目噴火,死死盯著台上的田國富,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有些變形。
「田國富。你在這裡給我搞什麼名堂。」
他的手指著田國富,又指向呆若木雞的易學習。
「易學習同志清廉正直,勤勉為公,是經過組織考察的好幹部。」
「你們省紀委要幹什麼。憑什麼對他進行雙規。你們有什麼證據。這是誣陷。這是打擊報復。」
面對鄭文選暴怒的指責,田國富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淡然地看著鄭文選,那眼神平靜得甚至有些冷漠。
「文選同志。」
田國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來自職責和程序的冰冷力量。
「你雖然是省委副書記,分管黨建和人事工作。」
「但是,你無權干涉省紀委依法獨立進行的案件查辦工作。更無權過問案件的具體細節和證據。」
「這是紀律檢查工作的原則,也是規矩。」
他不再與鄭文選多做口舌之爭,轉向身後的四名工作人員,簡單吩咐道。
「把人帶走。」
兩名省紀委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易學習身邊。
沒有粗暴的動作,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和冰冷的姿態,已經表明了一切。
易學習這時才仿佛從噩夢中驚醒。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渾身冰冷,四肢僵硬。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台下的鄭文選,眼中充滿了哀求、恐懼和最後一絲希望。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在突然又安靜下來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文選書記。鄭書記。這是栽贓陷害。這是打擊報復啊。」
「我是清白的。您要救我。您一定要救我啊。」
鄭文選看著易學習那驚恐萬狀的臉,胸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猛烈。
但他也知道,田國富既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抓人,必然是掌握了某種程度的證據,並且得到了省委的批准。
自己此刻如果強行阻止,不僅於事無補,反而會落人口實,顯得自己心虛。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爆發的衝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鄭文選不再看易學習,而是將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易學習。
「學習同志。你就先跟他們走。配合調查。」
他對易學習說完,隨即死死盯住田國富。
「田國富,你們紀委,最好手裡有真憑實據。是鐵證如山。」
「否則的話,我一定會親自向中紀委,向有關領導,申請對此案的辦理過程進行全程監督、監察。」
「你們今天把人帶走容易。但是後邊的事情,你們最好能辦得明明白白,乾乾淨淨。要是讓我查出有任何程序不公、證據不實的地方,我絕不善罷甘休。」
面對鄭文選赤裸裸的威脅,田國富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這就不牢文選同志你操心了。」
「省紀委辦案,向來以事實為依據,以黨紀國法為準繩。」
田國富說完,不再多言,對工作人員微微頷首。
兩名工作人員會意,一左一右架住易學習。
易學習面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是被半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下了主席台。
另外兩名省紀委工作人員緊隨其後。
田國富最後看了一眼台下神色各異的眾人,尤其是臉色鐵青的鄭文選,然後轉身,步履沉穩地跟在隊伍後面,離開了會議室。
一行人來的突然,走的乾脆。
只留下會議室里一片死寂,以及尚未散去的、令人窒息的震驚氛圍。